路云舒这一夜身上受了很多伤，时间过了太久，伤口已经结痂，他早就麻木了。但在这一刻，他确实很痛。他想起年少时Micheal说过他们是一样的人，这个论断现在看来就是这么回事。

路云舒和Micheal一样，都太容易心软，偏偏心软又无能为力，这样的人很容易害人害己。

回去的路上，路云舒还没从杜凯的事中抽离出来，无心跟李赫说话。只从脸色上看，李赫气消了很多，不再紧绷着，路云舒渐渐压下恐惧。

两人始终一言不发，坐在一起，身体眼神却都刻意保持着疏离。

不一会儿，李赫靠着车后座闭了眼，似乎进入假寐。路云舒看了一眼又转回视线陷入沉思，他在思考以后要怎么跟李赫相处。

这段时间，他憋着一口气逃离李赫，最后竟然造成这么多难以承受的后果，他看清了他的处境，他不仅自己没有能力，还孤身一人，没有谁能帮他对抗李赫。

种种教训，实在是太痛了。

最后认定无论他要面临怎么样的人生，究竟还要不要逃，在他没有本钱和李赫对抗之前，尤其是这段时间，他不能得罪李赫，至少救出杜凯之前不能。

救出杜凯之后呢？他不知道。他很想要自由，想证明他是个独立的人，有能力自己生活，想有事业、朋友，正常社交，但他意识到李赫会想尽办法阻止一切。他这些奢求只会激起李赫更深层次的掌控。

暗暗想，他只能从长计议，日后找到万全之计，确保不被李赫找到才能再逃。

“在想什么？”

李赫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打断他的思绪，他转过头，李赫依旧闭着眼，静静靠在后座上。

“没什么。”

“知道错了吗？”

“知道。”

一瞬李赫睁开眼，冷冷道，“我看你没认识到错在哪里。”

李赫指腹用力掐着他的下颌线，指节泛白，将他的脸强行掰向自己，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语气却冷得像冰，继续说：“你现在跟我回去，我不会再跟以前一样对你有耐心哄着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路云舒下半张脸完全被他一只手捏住，他手指不断发力，脸完全变形，发不出声来，只能张着眼看他，狼狈不堪。

李赫就这么盯着他，“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事，实在是太顽劣，你要好好反省。”说完才用力将他的脸掼在一边。

两人的距离很近，李赫的眼珠黑白分明，在这个年纪眼里还没变得混浊，看着还有些澄澈，但很快路云舒意识到这些都只是他自以为是的错觉，他低着头说，“大哥，我会听话的。”

李赫强行抬起路云舒的头，抬得他不得不扬着下巴看他。

“以后我问你什么，你要看着我的眼睛，如实回答，记住了？”

“记住了，我刚是在想我走了这么多天，你应该很担心我。”

李赫嗤笑一声，拍拍路云舒的脸颊，故意拍在他脸上的指印上，“你知道你做的事有多混蛋了？”

路云舒被拍得阵阵刺痛，但不敢出声，只是眯着眼看着李赫，“对不起，大哥。”

李赫的指腹在路云舒的脸颊上摩挲，意味不明，语气却是温柔的，“知道错了就要好好改，要洗心革面。”

从前他做错任何事，李赫都不会像今天这样动手打他，用尽手段威胁他，反复强调他的错处，这回李赫一定十分生气，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面临什么。

这种未知，才是最危险的。李赫有太多事瞒着他。这次他彻底看清，他们天天在一起，就连最基本的性格、情绪，李赫都要隐藏，路云舒不禁打了个寒颤，恐惧就像是蚯蚓，爬在他心上，又冰凉又恶心。

车上空间有限，路云舒下意识想离得李赫远一点，但他一动，李赫就盯着他，眼神带着审视和玩味，他心一惊，只好和过去一样，想伸手挂在他身上，同时将脑袋埋入他怀里。

李赫却挡在身前，甚至在他贴上之前推开他。

路云舒以为他会错意，愣住说，“大哥…”

“你那些毛病先改了再说。”

他只好起身，但是李赫却忽然按住他不让他动，就着这个动作，路云舒靠在李赫胸膛上，哭出声来。

车内充斥抽泣声、嚎叫声，他肆意发泄，李赫没有回抱他，全程一动不动，只是低头盯着他。

哭着哭着，路云舒越发难受，他想起杜凯的无助，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求他救他的眼神。想起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李赫，想起李赫打他骂他时的狠戾，想起这一切的根源不过仅仅只是他要离开李赫…

他越想越害怕，对李赫的恐惧到了极点。

路云舒的手指死死攥着李赫的衣角，眼泪浸透他的衬衫，明明心里怕得要死，身体却瘫软得如同一个泥鳅，连抽离李赫胸膛的力气都没有，越到后来他甚至开始恨自己没用。

他哭了很久，快到家了，李赫再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