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昨日的那位修真者？”
狭窄的门缝之后，一名扎着头发的妇人与竹晓白四目相望。
她看起来比上次遇到时憔悴了几分，但也有可能是院墙的阴影投在了她脸上，显得那些皱纹更重了一些。
竹晓白和韵地说道：“是我，我昨日看那位伤员的状态好像比较危险，今天也仍有点担心，所以向来问问他今天好转了一些么？我不是医修，但还是略懂一些应急之法的，若他需要……”
那双疲劳的眼眸突然锐利了起来，“不用。呃，我是说，多谢您的热心，但他只是个凡人，不好随便用仙药。而且他，他现在已经好多了。”
她说完便欲关门，但竹晓白眼疾手快按住了门边，“等等，我昨日见他周身魔气缠绕，那恐怕不是光靠等待就能处理的问题吧？”
她也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压低声音说道：“昨日的那阵动静已经吸引很多注意力了，若他情况恶化，牵连到什么其他人，那就更难处理了。”
那妇人脸上的警惕还未散去，但竹晓白看得出来她在犹豫。
这再正常不过了，那名杂役的伤势非修士不可治，而她一个凡人不大可能有多少选择。
竹晓白猜她可能在想办法联系那个赠予她灵植的医修，但高阶修士往往神出鬼没，谁也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出现。如果这位老板娘真的视那名杂役为亲骨肉，那她肯定不敢光赌这个可能性。
果不其然，那妇人最终还是迟疑地将门缝敞开了一些，“那……就麻烦您了。”
竹晓白瞬间溜了进去，几乎没给对方反悔的余地。
她身后的木门几乎是夹着她的衣服合拢，而在匆匆关门之后，那位妇人也连忙后退了几步，正好和她隔开了一段距离。
竹晓白对这样的警惕并不惊讶，但她也没错过那个在群褶间一闪而过的寒光。
看来这附近的环境还真是压抑，就连一个客栈老板娘都开始在腰间别着刀了。
竹晓白跟着对方跨过略有些杂乱的后院，步入了昏暗的屋舍内。而她身旁的虚影则选择在这时不太合时宜地说道：“真麻烦啊，其实你可以直接把她敲晕的，反正她只是个凡人。”
……我是正道修士，那不是君子之所为，更何况我还不知道那株灵植有没有认她为主。竹晓白默默在心中说道。
她可不想被高阶修士培育的物种当陀螺抽。
“但是如果她不配合……” 虚影拉长了语气，分毫不顾竹晓白有些蹙眉的神情。
竹晓白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也因此差点撞上前方的人。
这地方本就不大，再加之周围的杂物与吝啬的光线，就更没空间了。可当竹晓白跟着那名妇人停下来时，她抬眼却看见了一座贴着墙壁正中央的神龛。
和周围相比，这神龛附近简直整洁的出奇，就连那神女的塑像都像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柔和的光。
可竹晓白不认得那神龛中的形象，祭台之上堆积的也并非香火与贡品，而是一株放在瓷瓶里的嫩绿枝条。
那名妇人突然浑身僵住了，她大步冲了过去，一把将那株灵植夺了下来，还往神龛上批了一块布。
现在注意才这些细节无疑有点晚了，就算竹晓白愿意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看见，她也不可能不好奇那个奇怪的神龛到底是什么名堂。
可她还未开口，那名妇人便抢先说道：“这只是我老家那边供奉的神灵，依传统不便向外人展示。您先在这里坐一会吧，我，我还有一点事要处理。”
她的身影缩进了另一扇门后，顷刻间便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她走远，竹晓白才小声嘀咕道：“我觉得她的精神状态已经有点影响到她的逻辑行为了。”
“人类确实不是善于应对压力的物种。” 虚影肯定道。
竹晓白忽略了这声有些贬低意味的说辞，她心中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那人是怎么知道凡民不宜用仙丹灵药的？
她的认知没出错，修士与凡人之间的体质差异不小，若贸然将医治修士所用的手段用凡人身上，很可能会导致他们爆体而亡，这对于大部分修士而言算是常识。
可她一介普通凡人，会识字算数就不错了，又怎么会知道这种 “常识”？
这是谁教她的？那位赠予她灵植的修士吗？
沉思之中，竹晓白轻转手腕，一抹青绿色的微光顿时从她指尖落下，在地上化为了一条半透明的小蛇。那个造物停滞了片刻，随后便溜进了半掩的门缝中。
“你这法术用的还顺手吗？” 虚影随口问道。
“只是个探测用的法术而已，谈不上什么顺不顺手的。”
竹晓白轻轻张合了几下手，刚刚那种造物是她不久前参照别的法诀捏出来的，而原本的法诀则源自师尊曾经分享的资料。
匆匆一瞥中，她起初还以为那是灵气化物的改良版。那已经是一种常见的法术了，各行道法的修士都会自行做一些小改动，让被捏造出的物体能更精准地探测情况，更能抵抗极端环境。
不过再深挖，瞥见诸如 “参照魂魄离体时状态” 的字样时，竹晓白便开始怀疑师尊是不是不小心将适用于元婴期的法诀传授给她了。可那些资料里并未标明，而里面描述的效果又确实极好，竹晓白都因此萌生了试一试的想法。
反正有那个玉佩在手，灵气的消耗也不成问题。
竹晓白在神识中查看起了那个造物的视角，和寻常的灵气化物相比，这法诀的效果的确好了不少。“她” 甚至能感知到地板微弱的颤动，那应当是那名妇人行走的动静。而除此之外，就连灵气与魔气的痕迹都显现在了 “她” 眼前。
由于临近秘境，那两股平日里互不搭理的力量都陷入了一片混乱。它们互相纠缠，又无法彻底融合，宛若一个热锅里的水与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