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航海商部成立,出海前往阿斯卡的线路便被苟正垄断,除航海商部、皇家船队、战舰以外,私人船只纷纷不准离开近海。这自然断了一部分人的财路,抗议的水花都被苟正轻松压下,一些人没辙,只能来巴结苟正,希望能得巨兽嘴角漏下的一点残羹剩饭,谋个生路。
气氛尴尬中,杜亮一拱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苟正打断,一把揽了过去。
苟正唾沫横飞地跟那些不入流的大款们介绍杜亮这朝廷命官,杜亮只能勉强回应那些受宠若惊的奉承。
这种场面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商户们捧臭脚被官员撞破,十分尴尬,杜亮莫名被扑了一脸铜臭,脸色也很难看。唯独苟正乐在其中,仿佛与话都没说过几句的杜亮成了什么生死之交。
商户们先坐不住了,一扬手,仆人们搬上了几箱寿礼,商户们便率先告退。
临走前,苟正忽然叫住其中一位:“洛老爷。”
一个五大三粗,席间明显嘴笨于其他几人的男子停步:“苟尚书。”
苟正正吩咐人将寿礼搬到一张厚实的红丝绒布前,仆人掀开那坠在天花板上的幕布,后面竟别有洞天,连接了隔壁一间大厢房,此时,里面的礼箱堆到了天花板,让杜亮和洛姓男人皆是一怔——这阵仗,皇上过寿都不过如此吧。
“西洋物件,小件不足为奇,只需批量搬上船即可。但大件却难以运输,我们航海商部费了这么多功夫,也只勉强运回来几辆火车车头——哦,在我们这叫铁驺吾。”
杜亮被戳中痛点,忍不住看了洛姓男人一样:为什么当着外人提到铁驺吾?这和姓洛的又有什么关系?
“铁轨按照图纸自然是很好仿照,车厢也能照葫芦画瓢,可是车头若是损坏了,可是难修得很。”苟正啜了一口茶漱口,“‘拒卡法’颁布以来,我晏海境内能获格停留的阿斯卡人越来越少,工程师也进不来,就算进来了,停留几日就被赶走,导致了大型的阿斯卡机器一旦损坏,维修必然会费大功夫。”
那洛姓男人显然没听明白,直愣愣地说:“可是,我们晏海有专门维修阿斯卡物件的‘百匠营’,还用得着那些阿斯卡猴子吗?”
苟正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似笑非笑看了洛姓男人一眼。
杜亮看懂了苟正眼中那恨铁不成钢的恼怒:百匠营是不隶属于朝廷的自由组织,平日只靠维修机器吃饭,不给任何人下跪。
他这是想对百匠营下手了,但是人家不吃他这套?
其中牵扯到铁驺吾,杜亮也没贸然出声。
“我们本国人,哪有阿斯卡人了解机器?”苟正见这榆木脑袋还在发愣,索性只说道,“实不相瞒,我这有一队优秀的阿斯卡工程师,只是按照国律,永远不能下船……”
他话音未落,杜亮大惊失色。
拒卡法禁止阿斯卡人长期逗留在晏海境内,但偷渡入境的人也绝不在少数,苟正虽然是靠阿斯卡国吃饭,但对偷渡的阿斯卡人绝不手软,是朝廷上默默支持拒卡法的那一批人之一。
谁知道,他竟然偷偷在船上藏了一批阿斯卡人?虽然没落地的确算不上入境,但也绝对是擦着拒卡法的边了,这个苟正到底想干什么?
“洛老爷,你知道,我一直很看重你,你和那些油嘴滑舌的人不同。我知道,你是按照祖传的修船手艺发家的,向来不屑于那些歪门邪道,可以说方才这一群人中,你是最光明磊落的人,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洛姓男人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了个头晕眼花,还没来得及道谢,苟正就继续说道:“你一家老小都靠维修吃饭,手艺精巧,绝对不输那百匠营,我打算让你到我船上来,和那些阿斯卡工程师们学习如何维修阿斯卡机器。”
苟正看了杜亮一眼,笑道:“当然,我打算让你先学如何维修铁驺吾,解决我们杜大人的燃眉之急。”
洛姓男人高兴地跟着领路人走了,杜亮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苟大人,我们铁务部有维修人员,就不牢您费心了。”
“诶,杜大人,你这就见外了。”苟正说,“我还打算派人帮你把稼江的铁驺吾捞起来呢,捞上岸了,维修也是随手的事。”
提到了正事,杜亮不禁窝火:苟阅尸体还没找到,这就想拉拢他了?他还没落把柄在苟正手里呢!
杜亮:“苟大人,贵公子一事……”
“来人,将这芙蓉膏送到老夫人房里,吩咐少爷,细细地用来给老夫人揉搓关节,不可怠慢。”苟正状似无意地打断杜亮,支走了房里的仆人。
杜亮忍无可忍:“苟大人这是何意?”
苟正没说话,从袖中摸出一张字条递给杜亮。
纸上是一行匆忙之间随意写上去的字:儿急事乘铁驺吾回京。
苟正没忽视掉杜亮那微微颤抖的手,从杜亮手中抽走那张纸条,揭开灯罩,点燃了。
字条焚烧殆尽,照亮了杜亮那满是皱纹的老脸。
“吾儿因老夫人过寿,放纵贪杯,在夜海上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苟正在杜亮耳边轻声说,“大人可明白我的意思?”
杜亮胸口压着一口气,他微微张嘴,却怎么也什么也没呼出来。
他心想:铁路事务部上上下下几千号人命,现在统统都压在他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