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宾确实弄丢了东西,此时正在大发脾气。
房中的舞女乐师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杨文兵和一干跪倒了一片的护卫和船役。
他沉迷美色和美酒,被射杀的小偷都被扔海里了,他才发现自己弄丢了东西,正叫嚣着让人去把那小偷的尸体捞回来。
一群人汗流浃背地跪在一地碎瓷片的地毯上,护卫队长小心地陪着不是。
“杨大人,您是咱们老爷的贵宾,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让小的们一定把您伺候舒坦了,小的们怎敢怠慢?只是那尸体早已沉海,若是派船回头去捞,怕是十天半个月也……”
“废物!”杨文宾掷过来一个瓷盘,“老子让你捞就给我滚去捞!不然你、你、还有你,我只要给苟大人打声招呼,你们全都掉脑袋!”
方才还意气风发的杨文宾此时脸色煞白,两股战战,腮帮子的两坨软肉颤颤巍巍,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
他不断地打开一个锦盒,在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后狠狠地闭上眼,再看一眼,然后绝望地合上盖子。
这次上船,他身边都是苟正的人,没带自己的人。
事实上,自他被流放后,他就没有自己的人了。
看来是他对苟正的这些人太信任了,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偷他的东西!这让他怎么跟苟正交差?
在热锅蚂蚁一样转了几圈后,杨文宾忽然下令,“船上所有的人都给我搜身!不要漏掉任何一个人,没搜出东西,不允许任何人下船!”
护卫长忍辱负重地带着人退了出去,末了又小心地拉开了门。
杨文宾怒吼:“还不快去?!”
护卫队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沉声道:“大人,小的们还不知道您丢了什么,可否划分一个范围?让兄弟们搜查的时候心里也有个数。”
杨文宾紧紧抿着嘴,奇异地沉默了许久,护卫队长小心抬头觑了他一眼,只见那杨文宾脸色涨得通红,一双瞪大的眼睛中闪烁着狂热的水光。
他张口哑然,手在空中徒劳地比划了几下,声音颤抖着说道——
“一个破琉璃瓶?”司融用手指比划出寸余长的距离,心力交瘁,“这还没一个大活人好找呢。”
那破琉璃瓶不知什么材质做的,整个船的船役都在找这东西,看谁都像小偷,形迹可疑的连衣服都要被扒光了搜身。
甲板上的司融险些被扒成了一只秃毛鸡,索性都是男人,甲板上也没几个人,他便展开臂膀任人上下其手。
一边接受粗鲁的搜身,司融一边问:“这位官爷,我跟我妹妹走丢了,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点就炸的姑娘?”
搜身的官爷看上去不想把耐心浪费在谁的妹妹上,从司融身上毛都没搜到一根,他利索地一招手:“下货舱!”
司融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叹了口气,忽然抬头四处张望了几圈。
孟诉去哪了?刚不还在这看热闹呢吗?
甲板上的血迹已经被人简单清理过了,但木板上还是有着一团深色的痕迹。
司融百般聊赖地用脚尖碾那血迹的边缘。
晏卡志士什么时候这么有正义感了,连小偷都杀?
如果他要是晏卡志士的话,明知道自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在这种封闭环境,没有伙伴支援的情况下,他不会张扬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人杀了。
莫非是这小偷知道什么秘密,晏卡志士着急灭口?
这也说不过去,那不更该在犄角旮旯把人杀了吗,万一没死透,在甲板上写下血字“凶手是谁谁谁”怎么办?
话说那小熹和雪薇真是晏卡志士吗?她们上船干嘛?不可能就为了替天行道杀一小偷吧?
那姓霍的男人也在这船上吗?
据他的了解,晏卡志士行事一向张扬炸裂,不闹个人尽皆知不罢休,小小商船可不是最佳表演场所。
他总觉得其中有蹊跷,但是又有种莫名的直觉:好像在这艘船上,晏卡志士根本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船帆上那龙飞凤舞的“苟”字在海风中肆意扭动着,船役在数层甲板间穿梭,焦头烂额地寻找着一个不足两寸长的琉璃瓶。
在人烟稀少的左舷,两个人影正在阴影中无声交战着。二人都极力压制住动静,避免引起任何人注意。
孟诉压下雪薇的细剑,剑刃摩擦出细碎的火花,顷刻便被雪薇扫开,剑尖伴着火花直向孟诉心口刺去。
她剑法平平,胜在足够阴险毒辣,总能以刁钻的角度直刺向命门。
虽矮孟诉不少,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但雪薇面对孟诉丝毫不怵,眼神凌厉带风,嘴唇紧抿,丝毫不顾身上被孟诉刺出的轻伤。
孟诉一边格挡,一边说:“姑娘何必如此紧张?我只不过是想问你一些问题,这般如临大敌,莫非是心中有鬼?”
他说话淡然得堪称温和,像是拿足了兄长对妹妹的架子,手上却毫不留情,挥剑劈向雪薇右肩。
雪薇啐了一口,单手后翻避开剑锋,喘了口气,总算开了口,只是没说什么好话:
“你这镀金狗,少跟姑娘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