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诉捡起那白牙,顺势躲开雪薇劈砍过来的一剑。
疼痛导致他微微弓着背,但却没怎么影响他的速度,他悬身甩袖,那拿着白牙的左手便伸出了船舷,悬在了深渊一般的夜海之上。
雪薇如同一只炸毛的猫,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那只手,不敢再轻举妄动。
她的鼻尖冒出汗来,额角的汗珠坠到眼睛里,她的眼珠都没动一下,看上去简直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孟诉得以喘息,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哑声道:“三个问题。第一,你上船的任务是什么?不要撒谎,我审问过的犯人不计其数,你一张口我就知道你的话中带有几分真假。”
雪薇嗓音干涩,艰难开口道:“摧毁……阴谋。”
“太宽泛了。再含混不清,我就把这东西扔下去。”
孟诉的袖子滑到了臂弯,那只白牙在他的指节间波浪一般滚动了一圈,像是稍有不慎就会掉落。
雪薇嘶声叫道:“不行!!”
“第二个问题。利安德在哪?在这船上吗?”
“不,他不在这儿。具体他在哪,没有人知道——不要!别松手!”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雪薇咽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他可能在……松川。”
她最后两个字压得极低,孟诉将白牙在掌心抛了抛:“什么?”
“上一次有人见过他,就是在松川。他一向神秘,没有人能精准掌握他的位置,我只知道这么多。”
她的眼珠爬上了血丝,不由自主地徒劳张开手,像是想要接住那空中的白牙。
“最后一个问题,”孟诉将那小小的白牙捏在掌心,问道,“这东西是什么?”
雪薇张口哑然,攥紧了拳头。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雪薇丢了它就和丢了魂一样,面上还带有某种呼之欲来的绝望气息,整个人在理智与崩溃的边缘徘徊着。
“我……我……”
她的门牙死死咬住了嘴唇,像是要阻止自己说出一些惊天的秘密,某种难捱的纠结和痛苦折磨着她,将那厚厚的下唇撕咬得血肉模糊。
“我不能告诉你。”
孟诉脸色一沉,旋即抬臂护住头顶,雪薇的腿狠狠劈下,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骨裂,一时间不知道是谁骨折了。
吃的那药的药效好似被三枚短箭给戳散了,胸口新伤旧疾一同发作,灼痛与刺痛在心口涤荡开来,孟诉面如白纸,暗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雪薇也没好到哪去,方才本就耗尽了她绝大部分力气,恼怒之下又折了自己的腿,被孟诉甩开后,连站起来都勉强了。
两个一身伤痕,本就强弩之末的人相隔三丈,双方面上都是密不透风的、闷燃的怒火。
没想到自己竟会沦落到连一个小丫头都收拾不了的境地,孟诉一时又惊又恼,心中五味杂陈。
雪薇目睹着孟诉将那白牙放入袖中,不知什么时候捡回了自己的剑,厉声道:“片刻之后,我要了你那只脏手!”
话音未落,她提着剑冲来,凌厉上挑,意图划开孟诉咽喉。
孟诉翻身踢腿绞开那剑,借力一个旋身,踹中雪薇肋侧。
只听她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动作却丝毫不含糊,被困的剑在她手腕翻转抽离,又回到了她手中,她迅捷无比地刺向孟诉的袖子。
二人有来有回,甲板与船舷上不多时便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剑痕。
孟诉伸手擒住雪薇咽喉,四指收拢,就在此刻,雪薇咬紧牙关,屈肘撞上孟诉胸口的短箭,让那箭又刺进去几分。
本洇在深色衣服上不显眼的血迹陡然蔓延,血液沁出布料,在昏暗的船灯下闪烁着水光。
孟诉呛咳一声,雪薇抓住机会自掌中探出一柄短刀,直刺向孟诉腹部。
孟诉自然感受到了她毒辣的手段,当即伸手去抓那刀刃!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如风一般掠过来,轻描淡写地捏住雪薇的手腕。
那人动作不同于孟诉的精准果断,堪称轻柔随意,但雪薇却面目狰狞了起来:那人不知捏到了什么位置,让她从骨缝中沁出一股刺痛的寒意来。
她被那人捏着手腕推到了一边,狠狠撞在了船首楼的外墙上。
只见司融吊着个胳膊,一身破衣烂裳在被搜身后显得更乱,那只完好的手却忙里偷闲地拎着不知从哪顺来的破折扇,装模作样地摇了摇。
他那粗制滥造的人皮面具上挂着一贯的浅笑,若是以往,在他那张还算潇洒的脸上,勉强可以称得上是风流倜傥。
而这种申请出现在这张人皮面具上,堪称伤风败俗。
“我这正宫还活着呢,你就在外面勾三搭四上了?”司融“唰”地展开折扇,叹了一口气,“我的官人,你也忒不厚道了。”
他话虽如此,却未直面孟诉,而是挡在他面前,毫不遮掩地打量那雪薇,还带着几分好奇和唏嘘。
想不到这丫头看上去鲁莽,打架也这么凶狠,简直像只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