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说!我可被你害惨了!”
苟阅愤怒地松开手,坠入了地窖里,窸窸窣窣地翻司融带来的东西。
司融蹲在坑边,看着他将一件件东西往坑底侧面的一个洞里搬,忍不住说道:“看来你在这住得很习惯嘛,我的亲人们照顾得你可好?”
苟阅含着一个大饼,闻言将嘴里的碎末全都喷了出来:“你那些乡巴佬亲人完全不把我当人看,我这么多天了,就没从这个坑里出去过,闷死我了快。外面什么情况也不跟我说,难道我就不是他们的一份子了吗?不能因为我出身高贵就排挤我吧!”
见他沦落至此还不往往自己脸上贴金,司融啼笑皆非。
“行啦,少说几句。”
苟阅还不知道自己的头七都已经过了,生活龙虎地钻进那洞里,手脚并用地往里爬,扬言道非得趁司融在的时候教训教训那些不识好歹的乡巴佬。
漆黑的洞穴用一块敷满了泥巴的木板挡住入口,在深邃漆黑的地窖里根本不起眼。
司融合上那木板,跟着苟阅前后一起爬行在黑暗中。
苟阅在这段时间已经对这片地方十分熟悉,在路过一间小小的暗室时头也没回。
司融不小心摸到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手指稍微一捻便知:这苟阅真是狗窝搞装修——穷讲究,落魄到住狗洞的地步了,还要了一床上好的锦被。
二人在地道里蚯蚓一般向前蠕动着,流动的空气从地道的缝隙灌进来,多多少少冲散了里面的霉味。
过了许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三道细丝一样的白光。
苟阅手肘撑地,伸出拳头猛砸:“来人!快给我开门!”
那声音空洞清脆,像是砸在了木板壁上。
细若蚊蝇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有人小声抱怨了一声:“他又来了。”
苟阅骂了一声,将嘴贴在缝上大喊:“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爷爷我带谁来了!”
里面的人磨蹭了半天,终于,那块盖板被人打开了,露出一张不情不愿的脸。
一个十岁上下的小孩吸了吸鼻子,将那长长的鼻涕吸了回去,但又很快流了出来。
苟阅因为贴得太近,险些将那鼻涕接进嘴里,连着“呸”了几声:“小柿子,你快给我让开!”
名叫小柿子的男孩并未放下那盖板,板着一张小脸说道:“都说了让你非要事不要出来,司融哥要是知道,肯定得怪罪我们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盖板推苟阅的脸,想要把他塞回地道里。
“就是啊,你出来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们可担不起责任。”一个苍老的声音说着,“苟公子,再委屈一段时间吧。”
一根拐杖伸过来,毫不留情地把苟阅往里捅。
二人一边使力,一边当苟阅听不见一样说着:
“正是不知道司融哥救他回来干嘛,整天只会吵吵。”
“哎,小柿子,不得无礼!司融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这一老一少力气毫不含糊,苟阅被推得往后缩了好几步,嘴里连声骂着,不停挣扎,被迫中险些踹着司融的脸。
身后的司融被苟阅连踹了好几脚,无奈地抓着他的小腿往外推:“我的苟公子,你消停点,先出去再说吧。”
听到声音,外面的人不约而同地喊道:
“司融哥?”
“是司融吗?”
话音刚落,苟阅就被伸进来的两只手给抓住,一把给拽了出去,他终于见了天日,摔倒在了略微潮湿的地板上。
这是一间十分宽阔的酒窖,沿着墙摆满了一人高的酒缸,在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一张小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司融被二人合力扶了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深吸了一口不算清新的空气:“老天,总算出来了,在里面爬了这么久,感觉都快变老鼠了。芬芳婶,小柿子,近日生意怎么样?”
小柿子神情激动,像一只麻雀一样围着司融又说又跳,但又时刻注意着和司融保持距离,不敢和他太亲近。
司融坐在板凳上,接过老妇人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
“我时间不多,所以只是过来看看情况。芬芳婶,一切可都正常?”
“正常,正常。”芬芳婶笑呵呵地,“那些当官的都不把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和小不死的当回事,可让我们暗中打听到不少消息呢。具体的,等春泉从松川回来,会找机会跟你汇报详细,这姑娘伶俐,比我们知道得多。我这老婆子也没瞎打听,像我们这种在路边开铺子的,最忌讳的就是知道得太多。”
“松川?”司融皱了皱眉,“她去松川干什么,一个人去的?”
小柿子撇了撇嘴,将下巴搭在了桌沿上:“春泉姐姐说,是松川那边会有大动静,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谁也不让告诉,也不让我跟着去。”
“看来那的确是大事了。罢了,这段时间得闲,我得去松川一趟。”
芬芳婶:“可是,若是这些日子,晏卡志士再为非作歹呢?”
司融笑道:“这不必担心,昭王在稼阳,短时间估计也不会去别的地方,有他在,晏卡志士就算引起混乱,清异司也会及时制止的。”
说着,他眸中的笑意逐渐消退:“可是,若是有利安德的消息,我希望你们能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贸然跟踪,以免引火上身。尤其是你,小柿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小柿子无端吃了一个爆栗,吐了吐舌头:“哎呀,司融哥,我们都想快点抓住那利安德嘛!若不是利安德,大家又怎会……”
芬芳婶呵斥:“小柿子!”
小柿子察觉失言,讷讷噤声。
司融摸了摸小柿子的头:“我都明白。若不是晏卡志士,大家也不会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只是委屈了大家,跟着我一个光杆司令忙上忙下,也捞不到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