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扯到车上的货物,月愰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他双手握剑立于肩前,脸色狠毒而愤怒:“我看谁敢!”
战斗一触即发。
司融连退几步避开刺过来的剑尖,整个寨门口陷入了混战中,一边是护犊子似的月愰,一边是见钱眼开杀红了眼的暗卫,两边都杀气腾腾。
刀剑碰撞的铿锵声中,听见一女声:“还不快走,蠢货!”
司融闻声,将手中剑投掷出去,乱中添乱,飞速划过的利刃割破了马车的货物上盖的防水布。
没等司融看清商队捂了一路的是什么东西,只听见噗嗤一声,一群不知何时飞到众人头上的蚊虫齐齐喷洒出细密的粉尘,落到眼睛和口鼻中激起灼烧的疼痛。
久经沙场的老手始料未及,个个都中了招,唯独早体验过这等卑鄙小技的螳螂早有防备。
螳螂掩面冲出尘土,只见两男一女狂奔着消失在了寨子里。
他立即大喊:“快封锁寨子另一面的出口!别让他们跑了!”
“蠢货!蠢货!”春泉一边跑一边跳脚大骂,“你们这两个杀千刀的蠢货!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她气得一脑袋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因为平日太过文明导致骂人词汇匮乏,到最后不过瘾,用了南疆方言倒豆子似的骂了二人一路。
自觉惹了大麻烦的司融二人一声不吭地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反正听不懂她在骂什么,
盛平没心没肺地:“春泉姐,你怎么忽然开始唱歌了,还怪好听的。”
春泉指着盛平鼻子破了音:“油盐不进!”
盛平呲着的大牙扭扭捏捏地收了回去。
指尖移动直戳司融:“死性不改!”
司融忙里偷闲地拱拱手:“过誉了。”
春泉额上爆出了青筋,盛平连忙挤到二人中间,捧出了两团衣袍裹着的东西。
司融眼神一亮:这是二人被商队没收的衣服和东西。
盛平气喘吁吁道:“这是、方才趁乱偷来的——咳、咳咳!我这裤子后面破了洞,一跑起来就漏风……”
话音未落,盛平脚尖勾到了石头,直接飞了出去,一头扎进了草垛里。
手里的两团衣服也飞了出去,司融那鸡零狗碎的东西洒了一路。
真是靠谱不到一刻钟!
司融骂骂咧咧地去捡东西,这边春泉索性踩着盛平的屁股把他往草垛里踹:“来不及了,先躲起来!”
好在司融手速够快,用衣服兜住东西,也挤进了草垛里。
沙沙的谷草摩擦声后,地面响起了凌乱的步伐声,有人在用松川方言喊着什么,随后脚步分为两队,往不同的方向奔去。
待守卫离去后,寂静的草垛猛然爆发了各种声音——
“天杀的,别拽我鞋子!”
“对不住对不住,我还以为是我的鞋子……啊!”
“我刚踢着什么了?别管了谁来帮帮我,我腿被衣服缠住了!”
等三人在草垛里拳打脚踢地公报私仇了一番,鼻青脸肿的盛平爬了出来,步履蹒跚地蹬掉变成开口笑的布鞋,换上了自己原本的靴子。
司融快速地换装完毕,除了头上沾了些稻草,整个人堪称容光焕发。
好久不以真面目示人,他险些忘记微风拂面是什么感受了。
春泉用脚将洒落的谷草归拢,一边四处观望:“寨子另一边被封锁了,这下我们不能出去了,得想办法走其他路。”
寨子建在山的缝隙里,四面都是山,房屋甚至建到了山腰和悬崖边,长长的原木支撑着屋子的平衡,像山羊一样攀爬在陡峭的山坡间。
天色已晚,夜幕低垂,寨子里点起了灯,四处都是打着火把的人。
听说混进来了身价百两黄金的通缉犯,村民们也不肯放过此机会,自发地到处找寻着生面孔。
寨门口,在寨主的帮助下,月愰一众人总算被擒住。
他狼狈地被按压在地,仍然在誓死抵抗,额角流下的血像一道疤,贯穿了他的整个左眼。
商队的大部分护卫都被杀害,寨门口一片横尸碎肉,三辆载货马车侧翻在地,两个皇室暗卫正用刀割货物上缠的麻绳。
张老被齐根斩断了一只手臂,此时的他被人踩住脑袋,狠狠按进了泥里。
他嘶吼着:“月愰!”
月愰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全身的肌肉都因紧绷而颤抖着。
他近乎绝望地呜咽了一声:“父亲……”
下唇被他撕咬出血来,他用尽全力大喊:“我命令你们,立即停止手上的动作!”
制住月愰的暗卫不以为然地“哈”了一声,将压在月愰肩胛骨上的膝盖狠狠往下顶:“你以谁的身份命令我们?能差遣我们皇室暗卫的,总共也就十二人,你是哪位人物?嗯?”
月愰嘴角溢出一股鲜血,他极力压制住自肺部传来的强烈咳嗽欲望,嘶哑而低沉:“以朝廷航海商部的名义命令你们。”
另一边,马车的防水布被掀了下来,天色暗了,相隔几步就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只听得见沉沉的水声在容器里面晃荡。
月愰猛然翻身掀开背上的暗卫,从胸口掏出一块小小的木牌。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举起木牌的手也在颤抖着。
在看清那块木牌的一刹那,所有在场的暗卫无声地跪倒在地,像训练有素的猎犬一般,垂首听令。
那是一块金色的木牌,像是木牌碎掉后的一部分,上面用红色的字刻了一个“苟”字。
“给我一批人,三日之内,把我和货平安送到翠嶂山脉。”月愰一字一顿,“这是命令。”
马车很快被扶起来,厚重的防水布被麻绳重新裹在了货物上。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奥罗拉。”月愰蹒跚过去,手指抚摸着粗糙的布,“我是这个世间最爱你的人。”
他的神情像面对爱人一般温柔到有些悲伤,轻柔地在货箱上落下了一个吻。
张老声音嘶哑:“时间不多了,三少。”
受伤的月愰被人扶上粗制滥造的木轮车,在上车前,他停留了两秒,眼神落在一旁的通缉令上。
在那画像的一角,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司融笑得十分灿烂。
“千万别被抓到啊,”月愰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定要等我亲自来解决掉你。”
那双与雪薇神似的眼睛里,只剩下了近乎疯魔的偏执和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