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泉的肺快要炸了。
她的咽喉干燥,泛着血味,每一次脚尖落地,发软的膝盖都在警告她这具身体即将脱力。
月光撒下淡淡的银色,越过枝叶的间隙,洒在她蒙上了一层层干涸的汗液和尘土的脸颊上。
她身形小巧,动作灵活,像是一只夜间捕猎的黑猫穿梭在林间。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移动的影子,哪怕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在模糊的视线中重叠、晃动,她也咬紧牙关紧跟着。
身后司融一直在叫她的名字,再远一点的地方,是打着火把的村民在用柴刀砍着树丛,尝试着砍出一条路来。
“姑奶奶,你发什么疯?”司融力竭呼喊着,“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春泉没有回应,再次提气,反手拽住一根树藤,把自己抛了出去。
她一个人闷头在前追,司融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笨拙的巨人试图抓住一个跑得飞快的小鸡崽。
林间黑影重重,春泉瘦小、皮肤还是檀木一般的黑色,极度考验他的眼力。
再加上春泉打了鸡血一样的到处蹿,本就体力不支的司融只是做到不跟丢,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司融心力交瘁:“你该不会是看到阿斯卡人了吧?”
果不其然,春泉怒喝一声:“闭嘴!”
触了春泉的逆鳞,司融反而“哈”了一声,感觉畅快不少,嘴欠地继续撩拨:“我说你有什么私仇非得在这节骨眼上报?为了杀个阿斯卡人,搭上咱们三条人命,划算么?”
春泉的怒吼响彻林间:“滚!”
司融:“你看你,一说到阿斯卡人就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次先放过他们,等下次我陪你一起杀他一百个、不,两百个阿斯卡人,你看成么?”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春泉凌空翻腾,恼怒地踢向司融的胸口,“没有人能理解!”
司融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反手抓住她的脚踝,抖被子一样将她摔到地上。
春泉闷哼一声,彻底脱力了。
司融为了制住她,自己也累了个半死,半死不活地躺在了地上:“理解不理解的,待会再说吧。”
春泉趴在地上,随着呼吸逐渐平复,她的理智貌似也回笼了。
只是面上仍然带着狠戾的神情,对跟丢了目标耿耿于怀。
她心中窝火,又没处发泄,于是将其闷在心里,用怒火灼烧自己的理智。
对于她来说,这种处理方式已经如同家常便饭。
打着火把的人仍在远处,然而,前方二十步却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有嗅闻和犬类张大嘴喘气的动静。
春泉无声地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司融:村民放了猎犬。
司融避开了春泉的鞋尖,半死不活地在地上蠕动,随后向前爬行了一段距离。
如果不是时候不对,春泉简直想像他揍盛平那样、狠狠地往他脑袋上拍一巴掌。
她这幻想的一巴掌并未有落到实处的机会,因为司融并不是在这紧要节点忽然抽风了。
司融从树丛之间蠕动过去,后面是一个缓坡,生长着各种杂草和灌木。
在坡底下,古老粗壮的松木根系与地面的碎石纠缠,像蛇一样扭曲地盘踞着。
一小片月光照在石壁上,刚好照亮了石壁间的一个缝隙。
司融对春泉打了个手势,对春泉的脸色视而不见,率先四脚并用地爬了下去。
他的动作诡异地娴熟,竟然真的没能发出一点动静,不远处的狗仍未发现他们。
春泉在原地默然蹲坐,像是将自己短短的二十年人生都回忆了一遍,最终认命地跟着爬了下去。
爬近了,才发现这块石壁比远处看着还大,石缝足有一丈高,在昏暗的林子里,像一张巨兽的血盆大口。
经过一番前仆后继的折腾,春泉发现如果不爬着,她站着也走不了多远了。
此时此刻,哪怕明知道石缝里是老虎窝,她也懒得计较那么多了。
二人沉默而诡异地爬了进去,里面漆黑而潮湿,散发着青苔和淤泥的味道,没有点火,也不知道里面具体有多大。
缓坡的树林上方,远远地响起口哨声,一步步逼近的猎犬打了个喷嚏,蹿出树丛,往回走了。
司融一进来,就伸长了腿到处踢,都没踢到石壁,于是放心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安详地闭上了眼。
二人一躺一坐,各自调息。
一刻钟后,春泉总算感觉体力恢复了些许,起码有力气动嘴皮子了。
“喂,”春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这才想起来少了个人,“盛平那拖油瓶呢?”
司融:“没跟上来吧,或者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