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家,贺时与就给家族律师丹尼斯范拨去一通电话,委托其处理对梁氏兄弟的资产隔离。
一通电话讲完,从脚边的袋子里摸出平板电脑,再次点进链接查看,论坛的原帖和视频网站的转发都已消失了,尝试用关键词搜索,一无所获又换了几个关键词,都查无此讯。
从许长龄公寓出来到现在,贺时与抬起腕上的表,差8分一个小时。
贺时与摇着头轻轻哼笑了一声“Slay!”拍了拍脑袋,咽下了掺酸的欣慰。许长龄说“我的事你别管,你管不了!”说得何尝不对?长吁一口气,贺时与把按摩椅调平,闭上双眼有意让自己稍稍小憩片刻。
章觅的话又在耳边萦绕,“真没想到,你爸在外面还养着两个小孩,信托每年600万供他们读书!这事我刚拿到名单……出生证和DNA都验过了,是你爸的骨肉。你赶紧找律师把那两个从核心资产里隔出去,动作快些!”
曾跟许长龄剖白自己想有个弟弟,想不到愿望以这样的形式实现,实现得这样快。这样的事,从记事起,就在耳濡目染中锻炼心肺,临到目前,虽突然得像是一支长枪穿胸而过,只觉得木木的,身体里面什么也没有,是一副空壳子。
大概这件事里,最伤心的还是她母亲,虽然她母亲早就说过,她早已看开了,免疫了。
贺时与还是给章觅拨去一通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贺时与没多想,正要再打,那边发来一条短讯:“查弘深在瑞肯!”
查弘深是贺家的家办负责人,这次过来想必也是受她父亲嘱托处理那两个孩子的事。
贺时与懒得兜圈子,径直给查弘深去了一个电话,若她父亲真的不顾她母亲的颜面,立意让外面的血脉登堂入室,她只能下场应战。
查弘深倒意外淡定坦然,直说昨晚上刚到瑞肯,正要给贺时与电话。
梁家老大在隔壁莱恩市,老二在赫顿,看样子,这次竟是为她而来。两人一拍即合,约在她父亲名下写字楼的私人会所见面。
穿过会所大厅巨大抽象装饰画和壁炉,折过环岛吧台,查弘深就立在装饰着细叶芒草和蕨类的阶梯的前面。查弘深还是老样子,日渐斑白稀疏的发梳得一丝不苟,简单的商务行政叠搭,带着礼貌的微笑早早起身迎接。
“查叔叔,你气色不错。”贺时与招呼了一声,落座在落地玻璃前的沙发椅上。此处毗邻空中花园,景色和私密性都极好。
“Shero更漂亮了。”查弘深笑道。
侍应生为两人上了红茶和点心。
查弘深坐下来,抿了一口茶笑问:“内部最新推送你看了吗?”
“看了,最近在布局文旅体育和健康,怎么了吗?”
查弘深拾起茶杯,目光落进茶水,笑着点点头,“我听说你纳硕的试点做得有模有样,招了个神通广大的姑娘,备案岗值班领导在群内秒回,有这事吗?”
贺时与含混笑了几声,“没有没有,都是传言。要多跟查叔叔学习。Richard哥哥最近怎样?我听说他近来身体抱恙?”Richard是查弘深的独子,在全球顶级的医药公司做阿尔茨海默病靶向药研发项目的核心负责人,早前章觅提及他患病在家静养,只不知是什么病。
“有心,前段时间摔了一跤。现在好多了。”查弘深笑道。
“摔了?!严重吗?!”贺时与追问。
查弘深顿了一顿,笑道:“还好。好多了。”
“旧时Richard哥哥可疼我了,他读书的时候,每次都给我带好多好玩的东西。我在他实验室的院子摘了一把野花,他还专门拿了一个好漂亮的盒子装着,要不是上次他给我发照片,我还不知道。我挺想他的,你帮我跟他说,希望他早日康复来找我玩!”
“有机会。多谢你想着他。”查弘深取下眼镜,擦了擦道。
寒暄完毕,贺时与直入正题,“查叔叔这次找我是——?”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你爸爸关心你,总是问我你最近的生活。”查弘深放下茶杯,“你呢,你找我是——”
“我听说您过来了,不过来打声招呼,我妈该数落我了。”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贺时与也声色不动。
“……我听这边通勤安保反馈,前段时间怎么在追车还是干什么的,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住宿维护那边也反映,你深夜找了别的临时医疗团队,是对这边医疗团队有什么不满意吗?”查弘深问道。
那晚给许长龄请了韦宁的私人医生,就是为了避开家里的管控,想不到还是惊动了。“哦……没有,一个朋友不舒服,winni先一步叫了自家的医生。”
查弘深原来如此地深深点了一个头,“姓许……叫长龄是吧。”
贺时与微笑着没接话,查弘深道:“许督座的女儿,她妈妈是明齐大学的金融学教授,同时担任两家央企的外部独立董事……”
“查叔叔也关心我的同学?”
“主要是你爸爸关心你的生活……”查弘深笑道。
“谢谢查叔叔关心,她不是什么新鲜人物,查叔叔可能不知道,但我爸爸早就认识我这个同学。”在正式接班前,贺时与不愿自己和许长龄的事节外生枝。
“你说到点子上了,”查弘深笑呵呵道,“这也是我这次过来的主要工作。一来,许小姐和你关系交好,二来,你爸爸和她爸爸也相熟,所以,为了确保两位的人身安全,避免上次追车的同类型事件,这次是来更换安保团队的。”
“更换团队?”贺时与实在没想到他过来竟是为这个。
“没错。这次更换的安保队长经验和履历都十分过硬,一来可以更及时响应,二来,反制力也会较旧日有所提升,尽量做到从根本上屏蔽危险。”
旧团队是经她母亲章觅亲自敲定的,临时说要更换,且这事从发起到决定居然完全没有咨询贺时与本人的意见,贺时与有些不悦,“旧团队我觉得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样吧,我再考虑——”
“已经确定下来了,你爸爸定的。”查弘深笑说,“明天就开始正式上岗影随,两个月内完成交接。方便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为你和新团队的安全主管做介绍。”
……
因为被许长龄赶回公寓,贺时与当晚便没有主动找她说一句话,而许长龄也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那般主动招惹贺时与。不被许长龄需要的感觉像一盆冷水,浇得贺时与身心俱疲。
难得一个清静的晚上,贺时与唯有找韦宁聊天打发时间,不聊便罢,一聊之下,竟得知一整个下午,关于许长龄谣言的风向又变了几个版本。
以为谣言被闪电清除就无后患,不料这种效率制造的震撼与神秘性,反倒让许长龄落入讨论的焦点。
第一个版本是,初次爆料的是新闻学院的女生,据说是陆烨的前女友,后来有人给她爆料,所以有了编辑后的版本——关于许长龄在酒吧喝酒醉倒,后又被两车男士带走的传言。据说不到下午就锁定了造谣者,相关人员已联系过本人,等待周一处理。
贺时与也觉得,这个推测和真相八九不离十。谣言极有可能是从游仲杰嘴里传到什么人口中,又被那个跟许长龄打架的陆烨前女友获悉,才有了后面的风波。可见,她当日的顾虑不是毫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