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版本是,授意发帖的是商学院一名家境富裕的男生,那人当晚就被灌了药、凌辱了一顿。大部分人倾向这一个,更有人跳出来言之凿凿地断定,这件事的幕后就是许长龄。
还有其他几个距离真相过分遥远的版本,韦宁只大致提了一嘴,又叹道:“就是原帖虽然删了,还有些人截了图在传阅……对长龄恐怕还有一段时间的伤害……”
“你有路子吗,消除这些照片……”贺时与问。
“有……倒是有……不过我觉得没必要。一来不是小数目,再说,本来就是假图假消息……让律师随时跟进就行,过段时间,闹不出风浪,自然就删了……”
“多少?”
“这要看传播范围和手机型号……不是小数字……万、百万、千万、上亿都有可能……宝贝听我说,你是有钱,你不是印钱。”
此刻旺盛的自尊仍在作祟,贺时与倍感挫败,“……你先问问。”
嘱托完韦宁,贺时与又去查看朋友圈是否还有谣言的风吹草动。没有发现谣言,却发现有一期没有私下联系的宁宵在朋友圈晒了张照片。
那是一张杂/种小奶狗的照片,灰黑掺黄的毛色,一对乌溜溜的小眼睛,半短不长的黑白嘴筒子,有种潦草、朴实、笨拙又可怜的可爱。下面配着文案是:垃圾桶小瓷客,一眼就劫走姐姐小一万。
贺时与笑着点了一个赞,留言问道:“叫什么?”
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复,退出朋友圈一瞧,宁宵早在对话框里回复了:“没名字。”
“那就叫瓷客呗,多有梗!”
“我只是救它,没要养它,你要吗?”
“不要。”
“也是,你这种老板,肯定喜欢名犬!”
“你猜错了。”贺时与说,“我向来秉承狗仗人势,绝不人仗狗势。”
“才发现你嘴还挺损的,那你怎么不养?”
“我更喜欢猫。你呢,你为什么不养,你们这么有缘分。”
“养育不是吃喝拉撒睡就足够……我不会。”
贺时与看着这段文字,忽然莫名被触动了,凝然了片刻问道:“你最近笛子练得怎样?”
“停了。”
贺时与呆然,宁宵道:“对不起,浪费了你的一片用心。主要我——”她另起了一行,“最近也忙。而且,我不知道长龄赋是你给你女朋友的曲子,本来是因为喜欢这首曲子,换一首,又没什么动力,继续练下去……又好像不是我想要的。”
“你也是个不肯将就的……”贺时与发去一个笑脸。
“看对什么吧,对喜欢的东西就会是这样,其他东西又很随便,我知道我轴的,也没办法。”
“那岂不是——越喜欢越容易放弃?”
“那要看怎么理解这个‘放弃’了,因为‘放弃’往往代表着对另一种原则的‘不放弃’。”
贺时与屏息,突然觉得“性感”,一刹之间,甚至被这种“性感”撩拨了一下。回过味来,又觉得隔着一个太平洋,被闪了一下有些稀奇。
……
天刚蒙蒙亮,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开始频频震动。
贺时与皱起眉,不满地扯被子盖住压在猩猩玩偶上的脸。昨晚她失眠了,玩了半宿游戏才睡着。熟料刚睡下才一会儿,就被手机震动吵醒,顶着烦躁取手机一瞧,竟是姚思琳发的:“上论坛看!”
“那女的道歉了!快上论坛!”
“快去!得自己进去看,转发不了,设置了不能评论、截图和转发!”
因为事关许长龄,贺时与醒了大半,支撑起身子,依言来到论坛,果然瞧见被官方置顶、严禁评论转发的涉事学生匿名道歉帖。
内容虽隐去了对相关人的定位,却也交代得十分明确,事实就如贺时与猜想的一般。
姚思琳的信息又发过来了,“……刚才Teresa也被人电话约谈了。”Teresa就是那夜同乡群里的女生。
“还有,”姚思琳说,“他们发到群里的截图居然全没了……太吓人了,不会吧,他们能操控我们的手机后台删照片?”
“……开玩笑,你们哪里没设置好,图片过期了吧,哪有那么大本事。别到处胡说了……”虽这么说,贺时与心里也疑疑惑惑的。
“谁还敢胡说,据说好多转发的同学都被打电话要求删除截图了……”
估计设置了舆情监控,只不知道设置了多久,贺时与回复:“你看,这不是自相矛盾,要是他们直接能进后台,还犯得着费劲联系人删除……你说的好多同学,都是谁?行了,别听风就是雨继续散播谣言了,这事到这儿就算结束,翻篇了。”
虽是一个阴天,但放下手机已无睡意。贺时与索性起了床,洗漱完打开冰箱,除了蔬菜区前两天送来的甜菜、南瓜和花椰菜,饮料区的餐饮酒、冷压果汁、益生菌shot;零食角的无糖坚果、黄油饼干、牛头条、手作甜品;原料区的分装的罂粟籽油,定制的味噌汤……满满六区都是许长龄的爱物。
贺时与茫然找不到吃的,扶着冰箱门给许长龄拨去一通电话,电话被秒拒了。
门铃声响起,贺时与应声微微一愣,不及细思已拔腿笑着飞奔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的白肤色中年妇女。
“你找谁?”贺时与的笑容消失了。
那女人也愣了一下,“Cha没给你说?我是Delia,Delia Cooper,贺小姐你好,我是查先生派过来的新助理,如果你需要住宿维护——”
“我不需要。”贺时与剪断话头,看着那女人沉静微笑到让人略感冒犯的脸,贺时与重申道:“我会跟他说。我这里一直都不用家政和厨师,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