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上选修课,许长龄六点十分就到了。
为了方便跟贺时与聊天,一改旧日优等生的习惯,破天荒地把座位选在后面。
出门前虽然也躲在洗手间擦素颜霜烫睫毛,到底因为苗蔓在家不方便,没敢大使劲。这会儿趁着人没到,偷偷打开了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屏幕补唇釉,补过唇釉又觉得方才烫过的睫毛稍稍有些塌了,才又从包里取出了睫毛夹补夹睫毛。直至左右端详着确认这晚的自己完美无缺,才美滋滋地关闭了手机。
整理着笔记又等了十分钟,同学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到了,还不见贺时与的身影。
心情晴转多云,许长龄一把抢过手机,琢磨打个电话兴师问罪,又觉得有些小题大做。手机既拿在了手里,也就顺手打开了聊天软件。跳进界面,便瞧见一条被艾特的消息提醒,来自本地一个中层大院群:“龄龄是不是认识那个贺时与?”
艾特许长龄的,是内里一位名叫曲丰沛的女孩。她父亲在吴市管着一个重要的市直口子,上头有一个哥哥,她是家中的小女儿。
这个群许长龄加的时间颇早,加群的初衷不过是扩充人脉,避免被人非议目高于顶。她年少不免自大轻狂,众星捧月,所以加群后也有一段时间在里面活跃发言。日子一长,开口就必有一群人捧着,被捧就少不得敷衍,她母亲陈向真向来不赞成她深度参与这类网络社群,高调又无益,又兼群里日久渐成的靡靡之风,也就慢慢在群中销声匿迹了。
一代新人换旧人,许长龄不高调,自有下面的顶上来,这人就是曲丰沛。大概因为家里不指望她如何出人头地,也就放任她自由享乐,因此,相对其他同类出身的孩子自在高调得多。
这日找许长龄问起贺时与,或许是从哪里听闻许长龄跟贺家的独女关系切近,这才在群里圈了许长龄问。
许长龄早前日夜跟贺时与私缠,从来也没发现贺时与跟这号人有交集。所以,这人是贺时与新识的,不过分开了三天,贺时与就耐不住寂寞。
“认识,有事?”许长龄回复。
曲丰沛说:“我昨天忘了加她,你帮我跟她说,她东西落我这儿了!”
对面有意含糊其词,话说到这里循理应该打住,许长龄却说:“玩什么了,不叫我一起?她这个人很脱略的,不重要的东西,大概不会要了。”
这曲丰沛被人捧惯了也就不喜欢有人抢她的风头,只怕许长龄来了就没她说话的余地,只说:“没什么好玩的。H家的戒指,她不要了么,虽然不贵,但应该是会员新品。”
另外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曲曲昨晚和这个Shero Ho在克拉伦登玩了一整个通宵,要是东西不好玩,就不一定是什么好玩了。……可怜,新认识的小鲜肉该哭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若不承认是人有趣,摆明是不欢迎许长龄,曲丰沛道:“不过这人真挺有意思的,聊起艺术一套一套的,会让牌,能弹会唱,超会提供情绪价值。”
“你们俩睡了?”
这看似直截的一句话,因为看不见发话人许长龄的脸,也就被解读为调侃。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放肆调笑。
曲丰沛道:“是一起睡的,不过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
许长龄的参与宛如给话题添了一把柴,群里登时宛若一锅煮开的水,众人开始无下限起来。
许长龄干脆熄了屏。
本就攒了一肚子郁闷和问题,偏偏这日贺时与来得尤其迟。开课了数分钟,才掐着点姗姗来迟。
她一来,就从一众面孔中一眼锁定了许长龄,径直来到许长龄身旁的座位坐下,见许长龄满脸严肃地专注听课,也就支着下颌,听一阵课,侧目瞄一阵许长龄。
余光里,贺时与那种乍看没有任何笑意,却使人感觉笑盈盈的,一双凝视过自己最放荡模样的眼睛,令此刻的许长龄恼羞成怒,搬起电脑就往旁边移了一格。
贺时与有点不解,也随之移了一格,许长龄忽地甩过充满怒意的脸,贺时与一愣,轻轻问道:“你要打我吗?”
两人的举动似是被讲台上的老师发觉了,他停顿了一秒作为警告。
贺时与取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个大而草的“why?”
她把笔记本推到许长龄面前,许长龄瞥了一眼,别开脸不予理睬。
贺时与在笔记本上又写:“OK,你生气了,我很抱歉。btw,睫毛很漂亮,尤其是你生气时,让我很有欲望。”
很应该讨厌贺时与的轻佻,可为什么……?许长龄再也受不了这样的贺时与和自己,扯过笔记本,力透纸背地狠狠写下几个字,“离我远点!!”
许长龄这个反应,贺时与一时也不敢招惹了,只好默默移开了位置,等堂课结束。
这一移更坏了。一下课,许长龄就收拾了书包独自往课室外面走。贺时与也不敢拉扯,只好灰溜溜地夹脚追上去。
出了校门,学生们都散去了,贺时与才敢慢慢靠近。深秋夜晚的冷风吹得满地落叶打旋,两人一前一后默然走在街道,眼看路程过半,贺时与很惘然地悄声说:“再不说话就没机会了……”
这句话突然刺痛了前进中的许长龄,许长龄站住脚,捡了一个最不重要的问题作为开场,“蔓蔓姐邀你去派对,她想见你,问你什么时候方便。”
“我都可以。”对这个问题虽然有疑问,贺时与还是更愿意把时间留给许长龄余下的问题。
“你戒指呢?”许长龄的语气很冷淡。
贺时与看了看手,指上果然空空如也,上面的装饰戒不翼而飞。许长龄不说,她还没发现。贺时与不知她为何突然提及这个,随便想了想,回答道:“不知道……落在家里了吧,怎么了?”
“落在家里了,还是落在别人那了?”
贺时与想不起这一枚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装饰戒消失的始末,想不起那晚在牌桌上吃水果弄湿了手,她怕黏,随手脱下来擦手。这样的戒指,她自己有多少枚她都不知道,遗失的大概不计其数。
所以许长龄的问话对贺时与而言有找茬的嫌疑,“落在谁那儿了?”她反问。
贺时与脸上的讽笑又出现了,许长龄炸起来,“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这么问我什么意思?”
许长龄委屈地涨红脸,贺时与在外面乱来,不知道错就罢了,还敢来对她横,“我没有资格问你吗?”许长龄的声音颤抖,事已至此,她甚至说不出“你滚,以后别见面”的话,只是忍气吞声窝囊地握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