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似是故人来 >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咸腥的海风吹进窗,冲淡了满屋药油的味道。这里是众信曾经投资的一处文旅海景坑,现下除了一些零星的养老业主,常日鲜有人至。

“嗷——”满身满脸青紫的贺信瑞缩着脖子。

“很疼吗?”贺时与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贺信瑞躬起脊背,“不疼。”

贺时与苦笑,“还不疼呢……都蜷成西瓜了。”

贺信瑞闻言也吃吃笑了。

父女俩笑了一会儿,贺时与拍拍他父亲的肩,“转过来,擦脸。”

“脸就算了。”贺信瑞瑟缩着有些难为情。

“不擦就肿成猪头了,快点啦!”

她父亲始终熊在一旁不肯动,贺时与轻声念道:“刚才怎么那么威猛——抱着人家,一打‘七’!”

其实是她父亲抱住了手机里有照片的人,拼命抢他手上的手机,被一群人围殴。

“转过来,我看看……”贺时与拽过老父亲,把药油倒在指尖轻轻点在贺信瑞的眼下,“还好,还是很靓仔……”

“恩恩……”贺信瑞还以女儿的小名唤她。

“唔?”贺时与专注于把父亲脸上的药油尽量轻地晕开。

“老爸……对不起你……”

贺时与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慢,“嗯。”

“你是不是很恨我?”

“恨……”贺时与淡淡地说,“特别恨。”凝视让贺时与感到残忍,此时此刻贺时与不愿面对,她转开脸。

“梁雁芙——”贺信瑞回忆着和外室的相识,“是个意外——有次晚上喝完酒,她扶我回的房间——那时她还是赵文瑞公司的公关经理,我其实……一开始只当她是个能干的小女孩。后来……她人很帮得手,又跟我关系密切了,她就主动从赵文瑞那辞了工作,专心帮我在海外打理生意。说真的,我跟她在一起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孩子,但是她不同,她一心想要,其实我一直有做防范,但不知为什么后来……她还是告诉我她有了,还是一对双胞胎,就算我不要,她也要养,那时孩子已经过了四个月,很大了,所以就……”

“算了我不想听——”贺时与别开脸。

“不你听我说——”贺信瑞拉住女儿按低了声音,上头授意今日把他转移安排到一处休养所——用以防范想他消失的人。因此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软禁、保全、政治冷藏。赶在离开前,他必须尽快把能交代的交代给女儿。

水晶吊灯早已坏了,只剩壁灯在暗夜里发出微弱的光亮。贺信瑞从贺振翱如何勾结赵文瑞做局,又是如何连同外面的梁雁芙,意图铲除他们共同且唯一的阻碍贺时与,继而讲到家办被渗透就是因为他们抓住了查弘深儿子查明朗患有罕见的脑血管变性疾病需要大笔钱治疗的弱点。

贺时与的神情便随之由震惊变作迷茫直至彻底晦暗。她垂下手,人宛如一栋被炸毁了根基的大楼,烟尘滚滚中不见前途。只听见末了贺信瑞低声道:“……我已经签好了授权委托书,到时候一切都需要经过你签字才能生效,在这之前,你还有时间……”

也就是说——他要她和司法抢时间,他要她背着坐牢的风险去和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子争产……多么自私愚蠢!可是令她难过不愿接受的现实是,他的自私愚蠢却是当下境况里别无选择的最优解!因此,这竟是出于对女儿的爱!这爱世俗、愚昧、浑浊,甚至有毒,但荒诞的是,它不容否定,它真的是人类社会语境下,最朴素的爱。贺时与当然明白,他交给她了一把双刃剑,在她成长的圈子里屡见不鲜,高风险极低回报,但抵不过这极低的回报也远超普通人最大的想象。

迷茫中的贺时与一动也不动,贺信瑞恨其不争,一字一句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你现在没有选择了!要么拼一把要么全落在外人手里!收下它,拼一把,日后找个你喜欢的人,别人家也不至于欺负你!否则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贺时与百感交集地望向她父亲,难过地说:“我是不是应该为自己被你选作自己人感到高兴?”

“这话可能说得太迟,但自从给你改名后,我就没有想过再要儿子。”贺信瑞沉痛地说,“是我拖累了你,我不配做你的爸爸……什么都没有给你还扔下个烂摊子,但除了这个,我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给你了……就当是为了成全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

“爸——”贺时与静静凝视着窗外墨蓝色的天与树,“我有喜欢的人了,你见过她,她叫许长龄。”

房间骤然更安静了一层,贺时与转向她父亲,“你知道吗,那帮人偷偷潜入房子给我下毒,给我的车子动手脚我都不怕!我不怕争斗,也不怕死,我怕的是——”贺时与哽住,好容易平复下来才放低了声音,“之前他们一直没办法进我房间,那次是因为龄龄家人来了,我一个人去外面喝酒,喝醉了他们送我回来,然后他们就对监控做了手脚,”

“原本计划应该是在面膜做手脚,后来大概是通过查看我的往日监控发现那是许长龄定制的东西,他们怕出纰漏打草惊蛇,为了清除原来的证据,掩饰少了一片,才移动了原有的摆设,计划改成给我的车子动手脚——差一点,差一点就是龄龄!后来我发现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后怕吗……”

贺时与屏息,把涌上来的眼泪逼了回去,“如果跟我在一起……要她成为过街老鼠,从此担惊受怕,回不了国……不见天日……有多少钱都没有用……”

院子传来车辆鸣笛,贺信瑞望向院子,悠悠站起身,“……我得出发了。你妈妈让我跟你说,不要再去看她了……尽快离开这里。好好保护自己。”

贺时与呆呆站起身,贺信瑞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我曾经想过去死——”他顿了顿,微微笑起来,“但现在不会了。我会尽为人父的责任……只要我活着,爸爸始终会是你谈判的筹码,去做你想做的,我支持你……”

贺信瑞离开了,贺时与被遗留在落满灰尘的瑰丽大厅里,这里曾是明星楼盘,地段好,装修也讲究。挑高的穹顶,全石硬装,鎏金雕花、水晶吊灯、丝绒红木沙发、黑檀木雕茶几……这里曾被作为人间的享受,然而世事无常,时移物换,旧日风光如今只剩裂缝的地面,受潮的家具,发霉的护墙,氧化的灯具……

贺时与置身其中,短短一瞬,竟仿佛亲眼见证它的腐朽衰败。

茶几上静音的手机屏幕在昏黄的灯光里发出雪色的光,贺时与犹豫良久缓缓拾了起来,“喂……”

“天——!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你怎样?!”是宁宵。

“……我,”贺时与想说我没事,我还好,却不知为何突然脆弱起来,“可以陪我说说话么……?”

夜里将近一点,两人坐在江边的台阶上喝酒。

两打啤酒贺时与闷头喝掉大半,却还是不发一言。

“你订好回瑞肯的票了吗?”宁宵捏扁了易拉罐。

贺时与并没回答这个问题,“谢谢你帮我报警,我应该第一时间跟你说的。当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