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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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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做了常规加急,一周后,孙顾问通知宁宵晚上来试胚。

恰逢那天是周六,又是个平安夜,宁宵便以答谢为名带了礼物,约贺时与共进晚餐。

这夜宁宵换了妆容,额外叫了红酒,跟贺时与畅聊未来的计划。如果可以,她想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带着等等,去艾斯佩利亚的乡下买一栋房子,养一只羊、一头牛、一匹马……每天喝喝酒、看看书、听听音乐、种种菜……她问贺时与有什么梦想,贺时与微笑沉默了片刻,摇摇头。

想到去年这个时候,贺时与还在水深火热当中,现下也不过是好过了一点,远谈不上重建信心,想必“梦想”一词过于奢侈。宁宵便问她有什么展望,贺时与想到妈妈,但再然后呢,像一片通往天上的阶梯,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垠的一片发光的白雾。她苦笑着表示,走着看吧。

宁宵说:“我查过了,恒畴负责的都是超级硬核的大项目,联科也是商业项目扎堆……你上司又这么器重你——”

“宁宵。”贺时与突然凝重。

宁宵顿住。

贺时与沉吟了片刻,“……不是你想得那样。”

宁宵眼底露出疑惑,贺时与却因为手机突然响起信息提示铃被转移了注意力。

宁宵也留意到那区别于其他铃声的提示音,她静静她等待着。

直至贺时与看完信息,把手机调了静音倒扣在一旁。

“有事吗?”宁宵察觉贺时与的反应有些异样。

“没有。”贺时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晚上几点来着……?”许长龄来讯:今晚9点,澜城湾紫府E出口。

“8点。”宁宵看了看表,“还早,不急。你是不是有事?”

“没有,我就问问。”贺时与话虽这么说,却不由地坐立不安起来。

宁宵买了一支笔想送贺时与,怕贸然说送她显得突兀,万一对方因为时机敏感拒绝,自己反倒不好下台。只好一整晚聊天铺垫,说及国外的年文化是圣诞,问贺时与有没有过圣诞的习惯,一般怎么过,大概与本国亲族为纽带的方式不同?

贺时与因为心不在焉,所以宁宵的提问,多是问多答少,宁宵也不好追着细问朋友间普遍送不送礼,怕被看出来有企图。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玩玩笑笑拖延到定制行。

在被屏风隔离出的一片空间里,宁宵着了别着大头针的白胚对镜端相。知道自己穿得格外出众,宁宵有些腼腆地向镜中身后的贺时与问:“怎么样?”

虽还只是白胚,但已颇见雏形,与许长龄那种混杂着东西方文化的自信、从容、舒展所不同的是,宁宵是很知性、矜持、典雅的地道国人气质。

贺时与赞赏笑道:“好看,特别好看!”

“现在只是雏形,成品还更漂亮,宁小姐的气质身材都很好。”试衣师笑道。

“……我妈就总说我太瘦了,没屁股……穿衣服不好看。”宁宵的目光转向贺时与,略有些不好意思道。

贺时与一时竟不知针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回复,不可能同意,但似乎不同意更怪,一时窘得耳朵也烧红了,借故取出手机低头瞧了一眼。

方才调了静音,不知何时许长龄又传来一条短讯:我应该不需要把话说透吧。

言下之意贺时与明白,见面不是请求,是要求。

贺时与没接宁宵的话,试衣师便撮起宁宵腰后一点,说:“其实不会,但如果您有顾虑,我可以把这里给您稍微再调整一下——我去拿点东西你稍等——”

试衣师走开了,宁宵悄声问:“……Yeelen找你?”

贺时与回过神,面露难色地点点头,“……有点事。”

“你们……是不是复合了?”这晚积累的好心情戛然而止,宁宵却还是勉强笑着。

贺时与并没有关注到宁宵的神情,只是很消沉地望着地板摇头,“只是朋友……”话落一顿,又改口,“不,同学。”

贺时与并没有意识到,越为她和许长龄的关系降级,越打击远胜朋友的宁宵;为弥补此刻的空白,宁宵专注地对镜端相着旗袍得细节,“没关系,你去吧!有事你赶紧去。”

大概是从潜意识而来的愧疚,让贺时与终于突然想到了方才宁宵那句话的应对,“那个……贬低的话,一句都不用听的。诺大开学的时候,院长说过一句寄语‘Embrace Your Authenticity’相信你自己是发光的……”

这种安抚对当下的宁宵并没有太大作用,她有些消极地笑道:“说的是诺大的学生,我又不是诺大的……而且,就算我是诺大的,大概你也还是更喜欢Yeelen……”

宁宵说这话时并没有经过深思,不过是出于觉得许长龄比自己更受欢迎。

而这时的贺时与,也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许长龄要干什么,该怎么应对,只模模糊糊下意识想抵抗许长龄,随口道:“怎么会呢……”

话说出去了,二人同时一定。

宁宵连忙别开脸,慌乱中不禁握紧了裙摆,却突然被什么扎得飞弹起手,她一边甩着手一边道:“你去吧……赶紧去吧……”

贺时与站着没动,想要澄清一下,又觉得把这话再拉出来,难免越描越黑,还很伤人,只好得过且过了。方转过身,宁宵又叫道:“等等——”她匆忙俯身从沙发上的包里取出一个盒子,伸手递给贺时与,“——感谢你送我裙子……”

宁宵虽这么说,但那盒子的包装却分明是圣诞礼品的包装——

贺时与愣愣不敢接,宁宵道:“我说不用包,店员说免费的……”

“谢谢……咱们俩不用这么客气的。”贺时与接过笑道。

“拆开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再拿去换。”宁宵说。

贺时与只好微笑拆了包装,“这——笔好漂亮……谢谢,我很喜欢,就是……这么快就把你的裙子的钱还回来了。”

试衣师已端着工具走进来。

宁宵张着双臂让她处理裙子,“那以后再送我更贵的吧……”

贺时与收好笔,“那你想要什么?”

宁宵想想,笑道:“苟富贵勿相忘啊!”

贺时与颔首,很认真地说:“以后只要是我的,都有你一半。”

“这可是有人听见了,”宁宵向一旁的试衣师笑道:“你给我作证啊!”

……

离开定制工作室已是八点四十,贺时与急急忙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便往澜城赶。

车子一路破风飞驰,贺时与的整个人便宛如架在炭炉上。

电视嗡嗡地响着,许长龄偷偷一瞄,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心急得要命,却不得不装作饶有兴味地在楼文德家里听他说早年和她父亲的往事,向他请教工作上的问题。

楼文德退后,依旧在澜城垂帘听政。甘泉表面上恭敬谦卑高度评价,私下却不乏小动作。旧日甘泉跟着翟思远时,跟她父亲走得很近,这两年,迫于局面也渐渐转向了温家,纵然如此,许长龄仍然能够清楚感受到,甘泉对她父亲的态度之暧昧。

耳濡目染,许长龄也有样学样跟这些老东西学着搞平衡术。

电视里一则讲近代史的节目终于结束了,楼文德笑呵呵问道:“龄龄,今晚过节哦,你们小年轻没安排吗?跟我这个老头子待在一起不闷呐?”

二人说话时,楼文德的电话就一直响,他都只是看一眼选个信息回复便挂了。知道楼文德稍后有人要见,许长龄偏不着急,“约了楼伯伯不算安排啊……况且了,洋节有什么好过的,没有听您说话有意思!您刚才说那个淮海战役的事,还没说完呢……”

楼文德呵呵笑道:“你不困呐,我都有点困了,你看看这会儿都——10点20多了!”

许长龄含喜带嗔地扁了一扁嘴,慢慢悠悠地立起身,“瞧瞧!主人家下逐客令了!好——走就走!”说着一把抓起桌上果盘里一瓤柚子,撕了一块扔进嘴,“您咳嗽少吃点,我帮您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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