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池藏日月,抟云密雨,好洗人间万象……”陈向真移开镇纸抽出下面的字,瞥了丈夫一眼,“许长龄写的?”
“你生的你还不知道?”许昌黎目光胶着在书本,微笑道。
“我一个生的么?”陈向真含笑嗔了丈夫一眼,“你瞧她这张狂劲儿,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许昌黎终于抬起头,有些无辜,“诶,我是这样的吗?”
两人正说着,开着的门笃笃一响,两人抬起头,正看见许长龄垂手立在门边。
“明天的太师屯的聚会,我不去……!”提心吊胆跟着许昌黎泡了四天,眼看次日就要飞回澜城,熊家却组了局,打电话非要她临走前聚一聚,说有话要说。知道局上有她母亲师兄的儿子,许长龄不便亲口拒绝显得她眼里没人,只得来父母这里做工作。
许昌黎心知肚明,只不作声,复又低下头看书。陈向真说:“熊家的局又不是我组的,你找错地方了吧!”
“爸——”许长龄盯着她父亲拉长声音。
许昌黎只好说:“你不去你否了就是了……”
陈向真瞪一眼丈夫,向许长龄说:“你要拒绝,你就说你自己不想去,别拿我和你爸当挡箭牌!”
陈向真发了话,许长龄仍不肯离开,咬着嘴唇,巴巴地朝她父亲望,“爸……”
许昌黎一动也不动望着书。
“爸……你说话呀!”许长龄低声吼。
“你不要指望你爸爸,你自己的事自己干!”陈向真收起了许长龄的字,将身挡在丈夫面前擦桌子。
知道女儿的心意,许昌黎到底还是开了口,“我是说我不逼你,并没说我支持你。而且,你已经工作了,这些事,完全可以自行裁量。”
“……你俩就是一伙儿的!”许长龄愤然将门狠狠一推去了,那门本就没关,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许长龄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明天去——”陈向真刹住口,生气转过头向丈夫抱怨,“你看她!我话还没说完她人影都没了!把她惯坏了!”
“你也别逼她了,有话也不必都说白了……顺其自然,让她自己发挥。总把大饼套在她脖子上,啃完了不会转向也是饿死。”
陈向真欲言又止,也只有悻悻然罢了。
回到房间,许长龄思前想后,到末还是决定给陆烨发信息:
“忙什么呢?”
半晌没有回应许长龄又发:
“Rex救我……明天熊飞有个局,陪我去!我妈要给我介绍朋友!”
信息发出去,抱着手机按在胸口等了好一会儿,电话响起来,许长龄急忙接通了,“喂!Rex,你在中京吧!”
“在,不过……熊飞那个局没找我,我去会不会……Sorry……”
许长龄还没有反应过来,往日这种局,必然是有陆烨的,电话那头插进一把女声:“是谁啊?”
“同学。”陆烨说,“等一下,”电话安静了一阵,片刻陆烨才说:“不好意思。”
“哦,没事……你没空就算了。”许长龄憨憨笑道,“交女朋友啦,我说你这家伙怎么一阵儿没消息了,恭喜啊,什么时候能喝喜酒?”
“不是,”陆烨下意识否认,然而嚅嗫了一会儿,还是笑叹道:“没那么快!”
“那……行吧。你陪女友,先挂啦!”许长龄收起笑,怅然正要挂断,陆烨又叫道:“龄龄——”
“唔?”许长龄又把电话放回耳边。
“我听说……你跟她又见面了。她现在恒畴?我明白你对她……既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
“你现在在华融的工作怎样?”许长龄显然并不想就这个话题展开讨论。
“看看文件,评估一下基金……这样咯。”陆烨轻描淡写笑道。
“她呢?”
“谁……?”陆烨装糊涂。
“未来嫂子。”
“什么嫂子,八字还没一撇呢,樊萱,发改委一小科员儿。”陆烨含糊哼唧一声,“不聊她了,刘说挺想你的,问你什么时候去荆华大伙聚一聚。”
提及刘说,许长龄深感几人合伙做Eleswhere的往事犹若昨日。说起来,还是她认识刘说在先,后来,怎么反倒跟贺时与混得更熟了?他大概想见贺时与,但迫于贺时与被限制出入荆华,他又身体不便,不知道开年恒畴能不能帮贺时与解除限制。“我过年给他信息,他说身体还不错,年后我找时间咱们约吧,我看你朋友圈,不是才过去了?”
“是的,他情况稳定,人还比较精神!”
“那太好了……”
电话里又再响起女人低低的问询声,两人同时一顿,许长龄干脆打哈哈道:“行吧——不当电灯泡了,等你改日请喝喜酒啦!”
挂断电话,又入神想了片刻,只觉得该来的逃不掉,便叹一口气,起身往衣帽间找次日赴宴穿的衣服。
次日早上九点半,许长龄便开车到了太师屯的示范园。
穿过遍布隐蔽保安的园区,迈入游客止步的后园区。车子驶过森林马场,不多时便停在一座隐藏在山体和树林中的现代主义建筑。
许长龄到达时,地库已横七竖八停了许多车,刚寻了一处位置把车停好,解安全带时不意自倒后镜瞥见一辆车。
那车子的外形跟贺时与当日在瑞肯开的别无二致,许长龄怔怔瞧着,恍惚觉得只要上前拉开门,贺时与就还坐在车里,对她笑道:“发什么呆呢胖胖……还不上车!”猝不及防的悲上心头,许长龄闭目扪住脸,低伏下身子正在平复,冷不丁听见一个声音从不远处飘过,“所以陆烨跟那个樊萱在一起?我说呢,这胖姑娘可不是陆爷的菜啊……”
另一个接话道:“陆烨舅舅的事不发酵就算了,牵涉起来,上头一定先拿包家的项目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