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的见面来得很突然,没有事先邀约,也没有中间人传话。
彼时贺时与正跟郭廷骁在关舟的陪伴下,在Van的总统套房玩牌。
Van这样的加密套房总有三个,三人所处的,是最大的主套厅,外有两个备用套房面积略小。主套厅将近六百平,动静分区,顶奢品牌定制的牌桌是独立休息室的一部分,旁边配有雪茄吧、独立酒吧和防追踪通讯室。
荷官才发完牌,贺时与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三人中只有贺时与的手机保留在身,未免造成影响,贺时与迅速扫了眼来电,扬手示意荷官不必保留牌局,关舟代为操作。
下了桌,踏着消音的羊绒地毯大步来到隔音室,才接通了来电。
来电人自称送货员,有一个来自中京的包裹需要贺时与亲自签收,现就在Van的后门处等待。
来自中京,有能力知道自己此刻身处方位的,除了温懋就只有一个可能。这种情况,贺时与只有下去一看究竟。
吩咐了执事控场,贺时与乘专梯落下一层,甫至后门,就已有车在等候,司机拉开车门道:“陈老师请您喝杯茶。”
贺时与上了车,随车进入一处小区民居,被牵引着步行辗转来到一户,敲门入内,便见陈向真候在厅心。
“别来无恙。”陈向真立起身,淡然地邀贺时与入座,“不好意思,把你弄到这种地方来。”
心忖果然如此却也略有震动,贺时与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问候了一声:“阿姨,好久没见。”
见贺时与坐下,陈向真才缓缓坐下,从一旁的座椅上取出一只牛皮信封递给贺时与,“你先看一下……”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贺时与感到比起上次见面,陈向真的态度软和客套了许多。
打开信封,一一看完内里被放大打印的照片,贺时与沉沉放下信封,“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公开做切割。”
陈向真眼里飘过一丝意外,“你现在可以公开么?不怕给自己招来麻烦?”
贺时与当然知道公开露头意味着什么,宁宵的事余波未平,她还是稳重地吐出了两个字,“可以。”
陈向真露出一抹几近于无的神秘淡笑,“算了吧。事情闹开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倒被人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些照片——”贺时与不确定这些照片怎么到陈向真手上,扩散到什么地步。
“没有流出去……”陈向真一瞬不瞬盯着贺时与脸上的表情,“暂时。”
贺时与浅浅松了一口气。
陈向真倚向沙发靠背,“我问你,是你找她还是她找你?”
贺时与顿了顿,“……我保证没有下次。”
陈向真默然,这姑娘到这个地步还在维护许长龄,看来对许长龄是真感情。一个人扛起了这么一个烂摊子,在这么残酷的世界厮杀,实在是有些……唏嘘。但既然她现在替温懋做事,免不了会和许长龄有牵扯。一味打压她,万一出了事,人心都是肉长的,不妨她会做出情绪化的选择。况且不消问,一定是女儿主动,她这样自尊心强的孩子,那时若不是她执意放手,绝没有许长龄的今天。之所以这么问,是试探她是否会在紧要关头把许长龄推出去。
陈向真接着问:“你现在在恒畴工作?做得怎么样?”
“……还好。”早前纵容自己的情感,默许许长龄一而再再而三地和自己发生交集,此后是再不能有了。贺时与提不起精神,只觉得悲从中来。
“工作仔细些……眼光放长远些,别被身外物迷了眼。”陈向真轻轻地说。
贺时与狐疑地望向陈向真,没想到陈向真会提点她,虽然只是一句简单不过的嘱咐,“谢谢阿姨。”
“恒畴跟中明达的业务很多,不见面也不现实……总而言之……许长龄就拜托你了,你懂该怎么做的。”陈向真终于轻叹着说。事实就是,走到这一步,不管出于主动抑或被动,牵涉到纵横交错的人际,许长龄跟这姑娘的交集都必然不会就此结束,与其不切实际地严词杜绝二人往来,不如及早地埋下收买人心的种子,让她死心塌地为许长龄作打算。
贺时与没说话,陈向真又添了一句,“有些东西你知她知这就足够了。许长龄现在已经在跟一个姓贡的孩子在发展了,在仁济的心外科……在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我明白。”不愿听陈向真把话说完,贺时与接话。
……
到明侨国兴打卡时,许长龄都住在Van的专属固定套房。
这日许长龄方到地落脚,方适然就打来一通电话邀约见面。许长龄原本的计划是,应付完了国兴项目组的工作,就抓紧时间去找贺时与,若接受邀约,平白打乱了行程,她问:“你申浦那边公司的事处理好啦?”
方适然说好了,刚下飞机。她知道这个周四许长龄在明侨,特意选在明侨下机就是为着约许长龄吃饭。
原本这边度假村的建设只在第一阶段需要方适然,许长龄不明白,但看样子,方适然似是有常驻此地的打算了。
许长龄只好隐去了贺时与的部分,把自己被举报的事说了,又说:“算了吧,这段时间,低调点。”
方适然便笑说:“怪了,我是Van的老板,我不信我回自己的酒店别人还有什么话说。我们不去外面,让厨子做两道家常菜,我等你。”
许长龄只怕她等在那里自己就没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不甚乐意地寻衅道:“早两天你人呢,信息都没有一条,偏要在别人麻烦的时候找麻烦!上次不是在Van被拍的吗?”
一句话说得方适然无话可答。方适然这头也诚然算不上理直气壮,早两日没有跟许长龄联系其实是因为韩敏筠。
那日一时大意,被韩敏筠那只恶魔送的扭扭车摔了一跤,她心中老大不快,倒有两天没理韩敏筠。
正巧碰上过年,年前被她边缘到西南秘境做文旅综合的弟弟回来一道吃饭。她父亲被小老婆吹了枕边风,年后跟政府官员以及支行长的饭局,无论如何要方适然带着方乐丰。
方适然心下不情愿却又一时没有理由搪塞,便琢磨着寻理由叫上唐瑾龙带上乐心乐慕两姐妹躲到麋鹿湾的度假山庄去。一来丢个烂摊子给方乐丰,二来给唐瑾龙机会接近两姐妹。
——说来这个唐瑾龙还是通过姚思琳的男友彭佳运认识的。
当日姚思琳为了让男友争取上许长龄这个人脉,厚着脸一再纠缠许长龄,方适然为了帮忙解救许长龄,这才揽上了接待的活儿。不想,这一越俎代庖却给自己揽来了一个人才,这个人就是拓维的项目经营部主管,唐瑾龙。
初见时,这男人的扎实的业务功底就很令方适然青眼;其后在澜城度假村的纠纷和手续上,他更是发力给出了许多外面听不到的中肯意见;饭局上,这人的公关能力也是一流,虽然谈不上英俊,却是个风度翩翩,懂穿衣会浪漫,极其善于拿捏老少女人的老手。几次接触下来,方适然看中他贪婪的同时足够聪明沉稳,认为此人可以拿捏培养。
年初二,方适然约了专场去店子为cancan挑选挂坠和猫包,顺道给乐心乐慕挑选两款饰品。才把图片发过去,方乐心就回复说,初四预备去邻国塞延岛度假。
近年来,受内容生态圈影响,年轻一代越来越喜欢去灰色空间充足的塞延。考虑到这段时间塞延正是俊男名流遍地,就使大伙儿一起去,哪里还有唐瑾龙接近两人的机会?方适然便随口诌说这两日有个聚会,里面正好有些人物是二人未来在国内办展需要的学术指导。
考虑到未来确实需要体制内的信用背书,避免项目推进卡在审批上,姐妹俩便细问都是哪些人。方适然不过随口一编,根本不知道详细,想了又想,只好放低了姿态去问有着一堆硬核艺术头衔的韩敏筠。
韩敏筠对这倒是熟悉不过,中京的寒山画廊不消说,申浦的寒山画廊此类活动更是多。方适然送上门来,韩敏筠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然而逗了方适然两嘴,方适然就不再理她了,只把方乐心的名片推送了过去。
本以为求韩敏筠敷衍一下两姐妹,熬过初四就算完。不料一夜过去,方乐心却起了个大早。工人来敲门时,方适然还不知所以,迷迷糊糊开了门,工人说是方乐心让她来唤大姐姐起床。
方适然摇摇晃晃回到屋里给方乐心打电话问她怎么回事,方乐心在电话里说:“你不知道吗?我当你知道呢!韩姐姐说十点四十五到啊,你不去接她?”
方适然头疼地想,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跟韩敏筠交流的,就这么把远在中京的韩敏筠一阵风搓了来。这下弄假成真,变成她骑虎难下,不得不去接待韩敏筠。自从那次意外过后,方适然就抱定主意,跟韩敏筠保持距离,一心一意对待许长龄。也不知怎么弄得,越弄越糊涂,现下已发展到千里迢迢私下见面了!
许长龄握着手机,她的话说完了,方适然还在电话那头沉默,许长龄也不知是信号不好还是话说重了,轻轻地唤了一声“方方”,方适然才陡然醒过来,柔声问:“我想见你……可以吗?好久……没见了。”
这样柔情似水的时刻,只是牵动着许长龄怔忡幻觉是另一个人在跟她说……但另一个人不会说。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可闭环的无限循环,许长龄下了决定,“方方……饭就不吃了……我晚点回去,有话跟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