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韩敏筠气喘吁吁,“热得想脱衣服。”
好容易登了顶,韩敏筠拍拍车前的横杠,“来吧!下坡了!”
方适然又再坐上车,车子便顺着斜坡向下滑,速度越飙越快,两人兴奋的呼叫声飞了一路。韩敏筠让方适然扶住了车头,就敢张开臂,仰头闭眼感受夜风拂面而过。
正在飞奔,方适然突然叫道:“鞋子——!鞋子丢了!”
韩敏筠一回头——那鞋子可不是被颠得滚在了半路?她一时情急,按住了方适然的肩便摇,“刹车刹车!”
意识到鞋子滚落时,方适然下意识已减了速,这会儿被韩敏筠一催,愈发下了狠劲捏刹车。
那速度毕竟不慢,突然之间,只觉得车头像被什么狠狠扭了一下,车身一歪,两人登时被惯性甩向一旁,韩敏筠惊呼着拽住了方适然,方适然不可挽救地扑向韩敏筠,然后歪七扭八地倒了下去。
幸而韩敏筠外面套着一层厚厚的骆驼绒大衣,方适然也穿着皮袄长裤,团抱着顺势一滚便泄力停住了,除了一身脏污看着狼狈,竟没受什么大伤。
回过神来,四目相对,确定身下的韩敏筠抬高了脖子似无大碍,方适然才一翻身,仰躺在地上,举起手扪住脸,叫了一声“God”躺在马路上闷声发笑。
笑了一阵,但见月光下,韩敏筠坐起身,安静地挽起了长发,宽大的大衣随着她晃动的手肘滑落,露出她半边光洁的肩膀。
方适然还在发呆,陡然被车子的大灯闪了一下,她偏头坐起身,只见光明中浮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人她认识,正是方才跟韩敏筠看手相的男人,那男人也顾不上一旁方适然诧异失笑的表情,小跑着上前去拉韩敏筠,“没事吧……?”
“……你跟着我啊?”韩敏筠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的不悦。
男人心虚辩说正巧路过碰见,韩敏筠便黑着脸,也不去接那人的手,一撑地,利落地站了起来,弯腰一把扶起躺在地上轮毂飞转的车子,便大步走向远处拾鞋子。
那男人每每出手慢一步,左右帮不上忙,只能跟在身后问韩敏筠要不要坐他的车走。
韩敏筠说不要,又大步来到方适然眼前,伸出手,“走。”
方适然这才留意到韩敏筠的手擦伤了,“……怎么走?”
“骑车!”韩敏筠很自然地说。
方适然顺势撩开她的裙子的一角瞧了瞧,一大片破皮渗血让她有些哑然。
韩敏筠看出她的用意,回头向男人说:“你回吧!”
男人僵住了不动,显然有些下不来台,方适然咧嘴笑了,含笑向男人高声道:“诶……!你!走吧!”
“我没事!”韩敏筠向他挑眉使了一个“还不走”的眼色,那男人才又叮嘱了几句郁郁离开。
打发走了男人,韩敏筠依旧上前把手递给方适然,“你不会起不来了吧?”方适然懒懒拨开了韩敏筠的手,立起身,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门,“从这里骑车回去,得骑到明天了,您赶紧回酒店处理吧。”
韩敏筠微微张着冶艳丰润的嘴唇,如果她没理解错,方适然是让她单独坐车回酒店,“那车子……?”
“我骑回去就行了。”
……
那晚过后,两人饶有默契地不联系了。
能猜想到韩敏筠大概恨自己,方适然心虚,因此不止韩敏筠,连许长龄她都不联系了。
然后便是这几日,两人共对的低气压。
“怎么还没到呢?”迟迟不见贺时与的身影,方适然自言自语开着车子绕着大路转,“会不会是在那头?”
韩敏筠不作声,方适然瞥了眼她手中的伞,“你先回吧……我在这儿等就行了。”
“怕什么,急着跟贺时与炫耀,害怕我拆台?”
方适然摇摇头,一副不愿与她计较的姿态自顾自架起墨镜——
“我瞧瞧——”韩敏筠从方适然脸上一把摘下墨镜,左右端相,“好东西啊,我还不知道这玩意还能隔绝真话呢!”
方适然待要发作,到底因为心虚,伞也顾不上拿,关了电门腿一迈下了车。
韩敏筠跟下车,笑吟吟道:“你明知道她不爱你你还跟她说在一起,这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呵呵,你好正义!”方适然讽笑。
“我不正义,但我不会拿爱情开玩笑!”
韩敏筠认真的表情触痛了方适然,她停下来,忍住了怒气,“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跟我女友之间的事,您管得未免太宽了吧!”
“就凭我爱她!她跟我那十几年,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哦?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以为你为我呢……”方适然放低声音笑得轻佻,头一扭便大步向前。
雷声隐隐,闪电把天边炸出一道裂缝。
“你站住!”韩敏筠向她的背影吼。
方适然不仅不理睬,甚至架起手拢在耳后有意嘲讽她。
气得韩敏筠抄起雨伞就朝方适然砸,“如果不是你们!许长龄根本不会把我放到现在这个位置!”
方适然一把握住了雨伞,“你注意点好不好!让龄龄看见了!”两人正在拉扯,不远不近响起一声鸣笛。
方适然错愕扭过头,贺时与正端坐在邹兆基身边,和一群人静静地看着她。
邹兆基斜出身子叫道:“快下雨了,你两个在这儿玩什么呢?!”
方适然丢开手,朝着来人阴着脸站直了,一开口却还残留着一股闹别扭的孩子气,“来了?我想骑马,你去吗?”
“打雷还骑马?”邹兆基不解。
“骑坏了我把我的甘先生送你!”甘先生是方适然新置的爱马。
方适然已上车整装待发了,贺时与只好悄声让邹兆基和一众人先回去。落下车,错开了呆站的韩敏筠,上了方适然的车,安坐在驾驶员身侧,“走吧。”
直至邹兆基和韩敏筠的身影在车身的摇撼中徐徐变小、模糊不见,贺时与才开口:
“栾若兰找过你没有?”
“我不大跟她往来。”
见贺时与默然不语,方适然侧头瞥了眼贺时与,“怎么?”
天边的雨迟迟下不来,贺时与半阖着黝黑的睫毛幽幽地说,“怕你连累我。”
“啊这样——我还以为你家就剩你一个了……”
二人棋逢对手,但此刻贺时与无力与她在嘴皮子上争高低,无视了她话里的刻薄,若有所思地说:“栾若兰跟我说了一个优胜劣汰的养马论……你还是淡出核心圈层比较好。”
“那太可怕了……”方适然长叹道,“——我不知道你的智商也破产了!”
贺时与没说话,方适然皱起眉很不可思议,“所以你觉得,劝我退出就逃出优胜劣汰了 ?”
“所以你觉得,栾若兰说的话只是栾若兰说的话?”贺时与反问。
方适然一愣,醒悟这大概是温懋借栾若兰的口说了这番话,否则不会通过栾若兰再由贺时与传到自己耳朵里,她自问在事外,贺时与还更在她外。温家从未决定过什么新人换旧人,温家始终都在养蛊。
“你呢?”方适然的口气软了许多,态度还是那样吊儿郎当,不以为然,“一条路走到黑?”
贺时与已经在做别的打算,但贺时与还是说:“走一步算一步吧。”
“天真,你当温家是游乐场。”眼看就到马厩,方适然放慢车速挥手让人把马牵出来。“况且了,”方适然停下车,面朝她微笑,“你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方适然语塞,向马厩瞥了一眼,“实力说话……比骑射。”
“让你2秒,我三分以上才算……”
“开什么玩笑?”方适然觉得贺时与藐视她。
“平局算你赢。”
知道方适然不服,贺时与说,“输了你告诉我你跟那个韩敏筠怎么认识,发展到什么地步,现在什么关系。”
方适然笑了,“你输了呢?”
“你说。”
“拜我做师父。”
贺时与停了半秒,“行。”
“一言为定。”方适然跳下车转身去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