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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泳池悄寂一片,只有从监控室巡逻而来的救生员,隔着玻璃门稳重而老练地向这边的动静探了探头,贺时与向他微微一摇头,那人便转身去了。

这话是代表贺时与肯面对现实承认她了?虽然是以这种方式。许长龄声色不动,抱着胳膊停步斜了一眼那人。

待那人走远了,才轻而悠长地哦了一声,她把两只手插进浴袍的两边口袋,眼里露出一点讽然的笑意,嘴角隐隐浮现两洼酒窝,“想靠岸,也得先上船才行……”

这话的意思是上船有条件,不过既然提出条件,这话就有得谈,贺时与肃整神色,“你说——”

许长龄弯起眼眸,笑了,笑意愈发深下去,笑得意味深长,舌尖顶了顶面颊,她收起笑意,“……你跪下,求我。”许长龄想,贺时与就该跪下来向她许长龄赎罪,贺时与敢想去就去想来就来,许长龄也不能轻易让她想远就远,想近就近!为贺时与无视她的情感要把她推给方适然,为贺时与刚才用“嫁人”的话讥讽她!

“……什么?”贺时与有些懵了。

“我要,你跪下来,求——我。”许长龄放慢速度重复了一边。

“!凭什么我要跪下求你?”贺时与脸上的审慎被怒火瞬间消融,愤怒来得不留间隙。

许长龄一耸肩,“不凭什么。我不信你,这就是我的规则。”

许长龄脸上的傲慢让贺时与哑口无言,没有错,如果没有了旧日女友的身份,两人无疑只是陌生人。一时之间,贺时与却吞不下这口气,隐隐有种上前一把扯开她浴衣领的冲动。这太荒谬,说理不过,居然想通过性压制的想法简直疯狂,贺时与不能面对这样的自己,旋身便逃。

许长龄一口气原本堵着,见状更加不忿,不甘示弱,加快了脚步要抢在贺时与身前出门。

眼看许长龄就要先自己一步穿过玻璃门,贺时与也被撩拨起小孩子意气,一把扯住了许长龄,许长龄奋力把手一甩,“放开!”贺时与拽得更紧,“我先的!”

“神经病!你再扯,我叫了!”许长龄低吼。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贺时与骂。

许长龄一只手挣不开,烦躁地换另一只手去撸贺时与的手,全身都是厌恶抗拒的肢体语言,手上却软绵绵地拿不出力气,只能气急败坏地咬牙向贺时与发话:“贺时与你滚不滚!别逼我当人前扇你!”

“好得很!扇我!”贺时与彻底被激怒,不怒反笑按下了声量,目光紧逼着许长龄,“扇。”

被这么一挑衅,许长龄简直下不来台。果真去拿手去扇她自己还有什么面子,急切间左张右望,也寻不到就手的工具,一咬牙抽了浴衣的带子,握在手里,甩手便狠狠朝贺时与抽。一边抽,一边发狠问:“放不放!放手!放不放!”

虽说那条软软的东西卯足了劲也只尔尔,被兜头兜脸甩了几下的贺时与还是不禁架起了手臂去格挡。虽这么抬起一臂低头左右招架,一只手却仍牢牢抓着许长龄没有放。

两人各不相让,许长龄狠抽了一会儿,手臂只是越举越沉重,索性红着眼站住了。手一缩,整个人从浴衣里脱了出来。她里面穿着一件牙白滚黑边的吊带泳衣,虽非性感的款式,却保守中透着矜持的诱惑,因为发怒而透红的皮肤和藏在下面的身体登时一览无余,她也不管,只管抢在贺时与前面,先一步出了门。

许长龄一走,贺时与陡然失去了对抗目标,冷静下来。徒然地抓着许长龄金蝉脱壳留下的那件浴衣,满身的气与力都没有了去处,反倒是那淡而深刻的熟悉香味化作迷惘渗进肌肉骨髓。

经过这么一闹,许长龄的满心怅闷沉郁却因为方才的一顿发泄了释怀了不少。穿着件泳衣大模大样乘专梯回到房间,冲了一个澡正哼着歌在化妆,冷不丁瞧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晶晶脸也红扑扑的,仿佛只差一点笑意。许长龄却笑不出来,满脸失落地怔怔出了一会儿神,突然醒悟自己的便衣还落在更衣室。只得又打电话,吩咐人帮取。

晚上九点半,许长龄如约来到已经清场的酒店花园的休息茶座。

贺振翱已经到了。他今晚着一件真丝湖蓝色刺绣衬衫,一条剪裁得体的西裤,见到许长龄便笑吟吟摘下墨镜,站起身为许长龄拉座椅,“我刚还在跟朋友说,这真是巧了,前阵子爱瑞恩塔特高夫秋季周岁马拍卖会上,有匹小公马刚落地六个月。它父亲是世界马王范克尔的嫡系,外祖父拿过加冕赛金牌,小家伙骨架子极正,性子烈但眼里有灵气。当时底下几个西亚王室的买家都在盯着——”

“我们开门见山吧。”许长龄打断了话头,低头端起茶杯吹着茶汤,“你知道我不喜欢你。”

贺振翱一脸笑容登时冻住,眼睛里那点初时伪装的温度彻底冷了,纵然如此,还是扬起了笑脸,坐了下来,“能问为什么吗?”

“你不需要知道。”许长龄细细端详着棕红的茶汤,笑道,“直说,你拍我目的是什么。你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个人,恩不一定报,但仇一定记着。最好不要当我的敌人。”许长龄很明确自己说每句话的目的。贺振翱没有时间,在她这里也没有价值,不值得她跟他费力周旋,一层层套他的话。她需要一招把他逼到极限,逼他拿出他的底牌。

贺振翱没有回答她的话,笑笑从许长龄面前的盘子里取来一块小饼干,“让我猜猜——你——跟我堂妹——是那种关系?”

许长龄淡然微笑着不做反应,贺振翱自言自语道:“……难怪!我说她怎么一直不找男朋友——”他失笑,轻佻地打量着许长龄,“我说呢,为什么一看见你,就这么——中意……原来我们都姓贺啊……”

许长龄忍着恶心,放下茶杯,把头向贺振翱靠近了一些,“你要是想把什么不相干的人跟我绑在一起,企图用莫须有来罗织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倒是无所谓。但今晚你出了这里,你要担心的东西可就多了……”

贺振翱沉着眼眸,脸上的笑容依旧,“……我信。这点花边新闻,对您来说,连刮痧都算不上。许大小姐连授意都没必要,自然大把人愿意替你动手——”他摊开手,撇嘴做了一个无畏无惧的表情,“我们贺家被有预谋有计划的吃干抹净,我反抗不了,但是,能拽上姓周的,不管他推哪一个出来垫背,我都值了——所以,许小姐,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像有人在心口上用利刃划了一刀,许长龄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在渗血了,“说明白。”贺振翱在说什么,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贺家是被有预谋地吃干抹净?难道不是因为内斗被陷害?贺信瑞一直在帮老周做事她知道——她父亲那段时间——难道……

风雨欲来风满楼,可当日贺信瑞却只是像疯了似的不收手,她不该天真地认为这仅仅是一场家族内斗,贺振翱和他父亲,也许不过是一粒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如果是——那么,许长龄攥紧拳,难道她手上,许家人手上,也沾着贺家的血?她那么恨贺振翱,恨来恨去,难道是在恨自己?那——贺时与知不知道?!……这个贺振翱,留不得了!

许长龄扬起微笑,眼睛却冷冷地盯着二人桌子不远处的草地,“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儿……”

“不……是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儿。”贺振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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