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谁让你们不救人?”
“……”
“少则七日,多则十日,就算是修士也会沦为美人蛊的养料。”
他兴奋地说,“或者,你们堕魔吧?堕魔就没事啦!”
“你看看他!”寂指了指岳山,“识时务才能保住性命!”
地上瘫软的妇人忽然手脚并用地爬向寂的方向,“大人!那我们呢?我的孩子呢?”
寂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敲了敲额头,恍然大悟道:“哎呀,我忘了,没有灵力的凡人当魔只能灰飞烟灭,你和你孩子都活不了啦!太可惜了!”
那妇人一下就僵住了,她喃喃道:“……大人,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寂欣赏着妇人脸上绝望的神情,哈哈大笑:“我可是魔,魔都是言而无信、反复无常的。”
崩溃又压抑的哭声传开,在莳花楼里反复回荡。
顾卿卿嘴唇抿成一线,眼中尽是杀意。
她真的快忍不住了。
雪茜满脸困惑,显然已经开始自我怀疑,“为什么?”
寂也略显疑惑,“什么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
寂明了:“因为你们救不了他们。”
雪茜还是执着地问:“为什么?”
寂恍然大悟道:“你在问为什么,他们明明知道没办法,还是要求你们、为难你们?”
“当然是为了活下去呀!我给了她们这个机会,所以她们就恩将仇报,她们如此,世间人人皆如此。”
谎言从不伤人,真相才是刺向心中的利剑。
雪茜目光看向瘫倒在地的百姓,惨怛一笑,“原来如此。”
都说仙凡两别,凡人一旦踏上修仙之途,就不再是肉体凡胎。可她们除了多身修为,还有什么?
修仙,求道,问心,一路坎坷,一路孤独。
只要一日未曾度过天人五衰和雷劫,她们,除了一身修为,其余的和凡人并无区别。
修仙不能长生不老,也不能救死人活白骨。
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顾卿卿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握紧的拳头将手心掐破也恍然未觉。
岳山左手掐诀,咳嗽声蓦地从雪茜身后传来。
云娘惊呼道:“小七,你醒了?”
还没等她高兴,小七忽然站起来,双眼无神,直愣愣地朝着岳山而去,云娘缩在雪茜身后,一副想拦又不敢拦的心碎模样。
寂和岳山同时笑了一下。
电光火石间,只听“噗呲”一声。
……
云娘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那是一柄沾着血的短剑。
顾卿卿:“师姐!”
徐良:“师姐!!”
雪瑶:“少宫主!!!”
雪茜像是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僵了片刻,低头一看,腹部被刺了一剑,但是伤口不深,也许是因为拿剑的人力气实在太小了。
她慢半拍转头,疑惑地看着云娘,“你……在做什么?”
雪茜的目光并不吓人,可在此时的凶手眼里,看着和索命的恶鬼没两样。
她踉跄着往后退,“对……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雪瑶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她连忙跑过去,按住伤口,“少宫主!呜呜呜!怎么办!你流了好多血!”
云娘崩溃的大叫一声,朝岳山跑去,路上连滚带爬,“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把小七还给我!”
寂扬了下眉,岳山便解了小七的咒。
刚刚清醒的小姑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里尽是防备恐惧。直到她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云娘。
她脸色一喜:“云姐姐!”
云娘又哭又笑,双手满是鲜血,浑身都在发抖:“小七……你醒过来了……”
小七伸手抱住她,“我醒了!我醒了!云姐姐,你受伤了?谁干的?”
云娘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血,突然开始崩溃大叫,往身上、往地上擦,企图将血擦干净。
“啊!啊!我……我刚刚杀人了……我杀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
楼里崩溃哭嚎之声此起彼伏,可怜至极。
寂得意洋洋地说:“你看!凡人都是这样的,惯会恩将仇报。”
所有人都在挣扎着活命,可偏偏有人将她们活下去的希望熄灭一次又一次,可恨至极。
雪茜:“你说错了。”
寂:“你说什么?”
雪茜疑惑表情消失无踪。
“百姓受你们愚弄做下错事,她们有错,却只错在轻信魔头。”
“她们反复追问我,又何尝不是在追求另一个希望,希望破灭后,就算明知剩下的那个希望是错误的、是个陷阱,还是义无反顾地往里跳。”
“她们别无选择。”
“妇人如此,云娘如此,若异地而处,我也很难做出正确的决定。”
楼里的哭声忽然停了。
寂有些意外:“你倒看得清楚,可这有用吗?不如堕魔杀了她们了事!”
雪茜难得笑了一下,“这便是你说她们恩将仇报的理由?想蛊惑我们入魔?”
寂却笑不出来了,他神色一冷:“人族竟还有几个聪明的。”
楼里一时阒静无声。
瘫倒在雪茜脚边的妇人,在所有人目光都不在她身上的时候,哭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急促的怒吼。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了云娘落下的短剑,朝着岳山和寂冲了过去。
“我要杀了你们!”
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会有这出,想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雪茜大喝一声:“别去!”
为时已晚,妇人已被岳山那把黑色巨剑穿胸而过,伤口狰狞可怖,却只有少许血液流出。
岳山将剑缓缓抽了出来,“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那妇人直愣愣地往后倒,浑身抽搐不止,咽气前,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一句:“对不起……对不起……”
人死灯灭,是非对错再难分清。
跟着那妇人一同上来送水的百姓,皆眼眶含泪,悔恨道:“仙师啊!是我们错啦!是我是我们错啦!”
人真是这世上最复杂的存在,顾卿卿在心里叹息道。
雪茜面沉如水,眼中杀意滔天,她道:“你们可以去死了。”
寂意外道:“你要杀了她们?”
雪茜盯着寂,一字一顿:“不,是杀你们。”
寂像是被雪茜的话给逗笑了:“你现在与凡人无异,如何杀我?”
“你可知我是谁?”
“学宫弟子?”
顾卿卿心中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雪茜浑身冒出阵阵寒光,“我不仅是学宫弟子,还是静姝宫少宫主。”
雪瑶的手正捂在雪茜的伤口上,见状,连忙抱住雪茜,想制止她,疯狂摇头道:“不要!不要!不要!!”
寂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变:“你疯了?”
上清学宫剑阵符修皆有,静姝宫却只授魂术。
传闻中,静姝宫弟子均有一道杀招,便是以魂力为代价,结一道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灭魂阵,此招不费灵力,只耗魂魄。
用之,轻则油尽灯枯,重则魂飞魄散。
他若知道雪茜是静姝宫的人,就不会动蛊惑她们堕魔的心,要知道,魔王都在静姝宫宫主—苏寒烟手里吃过亏。
南境已经传遍了。
更何况他区区一个地魔?
雪茜身上溢出无数璀璨的白色微光,宛如月华,顷刻间就将整栋楼都照亮。
寂大惊失色,转身化为一缕黑烟想逃,却被那无处不在的白光照得惨叫不止,节节败退,不出片刻就化为飞灰。
岳山此时整张脸都变得扭曲,正蜷缩在地上大叫:“救我……救我!我不想死!救我啊!啊啊啊啊!”
那模样,跟被人扒皮抽筋一样。顾卿卿心里却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活该。
灭魂阵,只对邪魔有用,若他还是人,自然能活。
雪茜冷眼看着,纹丝不动。
哀嚎声眨眼间便没了。
堕魔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