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业渊里乌云密布,入口的峡谷黑雾弥漫,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南境天光乍破,天幕蓝中透白,照亮了聚在峡谷边上无数邪魔身影,乌泱泱的一群,少说也有近千。
半刻钟前,罪业渊里的黑雾忽然倾泻而出,导致南境的天有大半都被黑雾笼罩,彼时惊雷阵阵,雷声轰鸣,动静之大,几乎响彻了南境。
左绫和厌生也在察觉异样的第一时间来了这里,此时正站在峡谷边看着缓缓回缩的黑雾敛眉沉思。
罪业渊沉寂千年,从未有过异常,为何今日会突然如此。
身后群魔皆道:“大人,不会是有人进去了吧?”
“对啊,前几日南境不是进了个修士吗?会不会是他进去了?”
“是呀!大人,除了那个修士,南境还有谁会进那么危险的地方……”
说到这里,群魔纷纷骚动起来。
南境可还有个魔王喜欢进罪业渊呐。
厌生看了左绫一眼,难得正经道:“此地不同寻常,我们不能进去。”
左绫静立不动,嘴唇抿成一线。
片刻之后,降尘姗姗来迟,他一见罪业渊异样就心知不对,第一时间就去黑曜宫找人,结果扑了个空,此时脸色比锅底还黑,他怒道:“黑曜宫里没人!她果真又去罪业渊找死了!!!”
群魔见降尘携满身怒火而至,个个神色各异,又闻顾卿卿进渊,往后齐退,不敢搭腔。
左绫冷冷地盯着他,面色不善:“身为护法,注意你的言辞。”
降尘正一肚子火,闻言,嗤道:“她自己喜欢找死!还不准旁人说吗?”
左绫识海魔气涌动,眼中精光乍现,“你放肆!”
降尘冷哼一声,怒笑道:“放肆?放肆又如何?你还想杀我不成?你以为我怕你吗?”
聚集在她们三位身后的邪魔妖修见状,生怕殃及池鱼,陡然间后退了一大步。
厌生也连忙插进两人中间,插科打诨道:“哎!哎!哎!做什么呢!这还能吵起来吗?冷静!冷静!冲动是魔鬼!先想想怎么办吧?”
左绫手中淡蓝色魔气缓缓流转,厌生忙给了降尘一拳,斥道:“大人还在罪业渊里呢!你这张嘴能不能歇歇?”
降尘当即就还了厌生一掌,他反驳道:“是我让她进去的吗?明明前几天就去了一趟,伤还没好全,又进去!她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左绫手中魔气骤散,她瞥了降尘一眼,冷声道:“大人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降尘怒道:“你以为我想管她的事吗?要不是……”
话到嘴边,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难不成说自己也被她救过一回?所以担心她想帮她?
这话打死他他也说不出口。
厌生被打得倒退了几步,捂着胸口一副伤势严重的模样,他道:“……别打了,再打我要被你打死了!”
降尘似找到了发泄口,又给了他一拳,恶狠狠道:“你再装模做样!我就真的一掌打死你!”
厌生佯装受伤,往后猛退,连连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他道:“你……你!好狠的心肠!”
降尘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
厌生见状,眉梢一挑,收敛了玩笑之意,他边道可惜,边往左绫方向走去,“左绫大人。”
左绫除了顾卿卿以外,从未正眼看过任何一个邪魔,厌生更别说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厌生的手,冷眼看着他。
厌生笑了一下,语气轻快了不少,“左绫大人何必如此见外?我等不都是魔王大人麾下的将领吗?”
左绫冷哼一声,摆明了不想搭理他,她往前走,欲去罪业渊一探究竟。
罪业渊形成之后,千年时间,除了顾卿卿以外,还未有他人踏足,一是危险,二是没必要,谁都知道罪业渊里面有什么,根本就犯不着进去冒险。
可顾卿卿却进去了一次又一次。
左绫站到峡谷的峭崖上,下面的黑雾难辨方向浮着无边死气,还有那能生生刮掉血肉的的罡风,让魔也心里发寒。
众魔看着左绫的身影,一时鸦雀无声。
降尘冷着声道:“怎么?你也想下去陪她?”
厌生表情变得正经起来,“大人进去未必有事,你去就不一定了。”
左绫垂眸不语。
……
顾卿卿被谢不周拉着御剑在黑雾里缓慢上升,她没想到回去也得经此一遭,等发现自己五感再度消失时,已经再次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她陷进一场极其浓厚的白雾里,脚下踩着水,身体僵硬无比,难以动弹。
这次,她身边的白雾比上回淡了一些,能勉强能看清一点脚下之地,她身体不能动,只能转动眼珠,瞥见水里有些奇形怪状的黑影。
她想再仔细看看,水面却忽然泛起涟漪,那黑影也变得更加扭曲模糊难以辨认真身。
耳边风声呼啸,罡风凌冽,她眨了眨眼,从白雾幻觉里脱身,感官刹时回归,脸上被那风刃割得生疼。
她和谢不周同乘一剑,明明咫尺之距,黑雾却遮住了所有视线,只有攥着自己手腕那只手,骨节明晰,青色脉络肉眼可见,有力且不容丝毫挣脱。
顾卿卿盯着那只手,叹了口气,越往上,黑雾越淡,她抬头,恍然间,看见了几张熟悉的脸。
嗯!?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峡谷尽头的峭崖边上。
左绫她们怎么都在这?
完了完了!这怎么办?谢不周还在这啊!这该怎么解释啊?
顾卿卿心里暗叫不好,下意识去看谢不周,岂料他那张脸从始至终都稳如泰山,没有丝毫动容。
“……”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硬茬。
左绫正欲往下跳,厌生刚想开口拦,就闻峡谷下方,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不是魔王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