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洲海域地势特殊,虚空术、传送阵及御剑术皆无法使用,只有行船这一条路。
清脆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出:“师姐,我们还没到吗?”
从她们收信再到动身离开,已过去一天一夜。
雪茜头也不回:“快了。”
半人高的雪瑶从船舱里窜了出来,跳到雪茜身后。
顾卿卿对宫主让雪瑶跟着她们回来的这件事很意外,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能做什么?
淅淅沥沥的雨声随着清晨散去的海雾而逐渐响起,大雨如注,只能依稀窥见几分丰城的轮廓。
几人利索下船,雪茜收回木雕。
再次来到北域地界之上,顾卿卿心中七上八下,谢不周站在她身后,双眸幽深。
几人刚到丰城还没来得及休整,雨幕之中,忽然传来“铛”的一声。
宛如锯齿磨石,尖锐刺耳。
雪茜伤势未愈,脸色算不上好,加上控制了一天一夜的渡船,眼下透着乌青,听见动静,她不发一言便拔剑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而去。
几人想拦都没来得及,只得跟了上去。
大雨滂沱,低洼蓄起积水四处漫延,盖过带着斑斑血迹的杂草。
一个巨盅模样的阵法闪着金光倒扣在地上,里面依稀站着几个模糊身影。
阵法外面,则围着十几个头戴斗笠,神色各异、服饰皆不相同的各州修士。
据顾卿卿所知,北域貌似只有青州陆家之人修习符、阵,族中弟子也多以此二术行走于世。
陆家弟子,会使的杀阵不说一万也有八千,再不济,身上应该也有长辈留下的阵印,怎么会被逼到以阵法自囚,达到护卫自己的地步?
雪茜身为掌教弟子,又是静姝宫少主,见识不凡,现在的情况,都不用问了。
而且那群修士面色不善,已经朝她们围过来了。
雪茜持剑而立,一道杀意通天的剑芒便朝那群黑衣人斩去,剑芒璀璨如华,其声铮铮鸣空,竟生生将周边大片雨幕截断。
带头的修士周身黑气涌动,手里的刀法使得诡谲又邪气,他朝着那道剑芒挥刀,语气不屑:“啧,居然又有送上门的废物。”
金色阵法里忽然传出一道少年音,他道:“是何方道友?这群人都是伙同南境魔头屠城,四处虐杀百姓和修士的邪修,万不可放过他们。”
他冷冷一笑,“陆自在,你不会以为这几个废物能救你们吧?”
十几个邪修迅速将她们围困在中间,顾卿卿几人站在原地分毫不动。
陆自在又道:“呸,你个狗东西,也配喊本少爷的名字?”
“别急,你的舌头我稍后便来取。”他看着雪茜,“至于你们几个,丢给野狗吃好了。”
顾卿卿:“……”
雪茜再度上前,周身杀气四溢,交战间,白光激荡,剑似游龙,既惊且奇,不过几个来回,雪茜的剑便在邪修的背上划开一道狰狞血口。
雪瑶站在顾卿卿右边,拉着她的衣袖遮眼,嫌弃溢于言表。
“师姐,他们好脏啊。”
蓬莱宫弟子修习魂术,眼睛犹如明镜,能窥见旁人心底诸多欲望。说脏,自然不是单指外表,而是灵魂上的丑陋和脏污。
可惜顾卿卿对静姝宫一知半解,闻言只道:“确实。”
个个凶神恶煞其貌不扬,满脸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说脏都是抬举他们。
邪修故意露出破绽让雪茜攻他下盘,不料白光闪动,来势凶猛,他握刀的手被狠震一下,开始发麻,“嗤”的一声闷响,右手小臂被削掉大半。
他痛得脸上冒出冷汗,咬牙怒斥道,“你们都是废物吗?站着观光?”
围着顾卿卿几人的邪修顿时一拥而上,左右夹攻。
温术受伤严重还没缓过来,拿剑也只是为了糊弄人,谢不周自是不用多说,他肯定不会动手,至于雪瑶,她根本就没指望过。
现在看来,能动手的貌似只有自己一个。
顾卿卿心思微转,她虽是魔头,在幻境里的身份却是实打实的。若动手,应该不会暴露身份,而且神印不是说这个幻境会自动更正吗?
唯一需要担心的应该是在幻境里动手会造成的反噬。
顾卿卿盯着已经扑上来的修士,识海里的魔气开始沸腾。一咬牙,右手微抬,紫莲蓄势待发。
忽地,一阵寒风吹过。
邪修们像是瞬间受到某种致命打击,四肢扭曲,七窍流血,飞出三里地。
“……”
手中浅淡的紫莲顿时消散,顾卿卿愣了愣,下意识回头。
谢不周身形未动,表情坦然,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幕不是他所为。
顾卿卿盯着他,一股没来由的怒火席卷心头,他明知在幻境动手会被反噬,为何要将人打死?
她凝聚紫莲只用了一点魔气,最多将人拍飞,若幻境里反噬是相互的,打死别人的代价谁付得起???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的吗???
他若死了,女魔头怎么办!?自己怎么办!?
谢不周当然知道顾卿卿在担忧什么,偏他还不当回事,火上浇油,飘然道:“还好。”
还好?!!好个屁啊!!!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做了什么再说这个话?
顾卿卿忍了又忍,看他气定神闲实在不像受了反噬的模样,终于压下想要倾泻的怒火,狠狠转过头去,打算眼不见为净。
远处已成一片狼藉,那个带头的修士见状,嚣张气焰再不得见,转身想逃却被雪茜追上一剑钉穿在树上,双目圆瞪,没了气息。
“咔擦”一声清响,金色法阵再也坚持不住,碎裂开来。
顾卿卿循声望去。
阵法里,五六个身穿水色宽袖锦服长衫的弟子围成半圆,站在一旁,他们身前还坐着两个席地的少年,一个桃衣托腮,面露不耐,一个闭目打坐,面色沉静。
陆自在见阵法已破,伸手戳了一下陆道清,岂料他直挺挺的仰面倒了下去。
“……”
他们身后的弟子均挂着彩,手足无措地看着陆自在,匆忙道:“二公子怎么了?”
陆自在双手撑地站了起来,随即拍了拍手,“陆老二没事,只是维持阵法灵力耗尽晕了而已。让他睡一会就行了。”
身后弟子:“……”
雪茜和温术都往陆家人那边去了,顾卿卿没动。
隔得有些远,听不清在说什么。顾卿卿本也没打算听,于是站在原地玩雪瑶的头发,惹得小姑娘嘟囔了几声表示抗议。
心情总算阴转晴,好了一点点。
北域如今的情况,三言两语是肯定说不清楚的,陆自在便只能捡重要的和雪茜说。
剑阁弟子涉险潜入南境拿回美人裳解药,而等美人裳一解,压抑许久的修士皆怒不可遏,四处围杀邪修,直至魔王杀心突然露面,下令屠杀北域修士百姓,局势开始一边倒,他自己也和疯了一般,疯狂收集尸体,将自己的魔息与其混合造出比美人裳还恐怖的美人蛊。
等仙门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美人蛊一出,无论是身负法力的修士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皆无法幸免。各州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短短几日时间,已经死了数以万计的人。
神印将话一字不落的转述给顾卿卿,哪怕她不想听,都被迫听完了。
“我让你说了吗?”顾卿卿咬牙切齿道。
神印话中带着不解:“你也没让我不说啊。”
“……”
一如既往,气死人不偿命。
雪瑶痛呼出声,“师姐,你怎么啦?”
顾卿卿下意识松手,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蹲下身道歉,摸了摸她的头:“抱歉,刚才在想事情,很痛吗?”
雪瑶揉了揉被扯痛的地方,笑了一下,大方道:“我没事,师姐。”
顾卿卿松了口气。
都怪你,臭神印。
神印:“……”
这锅背得好没道理。
顾卿卿忽然想起了什么,按她知道的来说,魔息不是魔的本源吗?损失半点都得恢复几百年,杀心拿来混着邪修的尸体搞这玩意荼毒北域。
他会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