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印:“失去魔息,和死了没两样,你可以当他死了。”
“……”
顾卿卿对杀心的疯言疯行无话可说,将目光放在陆自在几人身上。
陆自在:“几位竟是学宫弟子,恕我眼拙。”
温术连忙道:“没有没有。”
身后的弟子将昏睡的陆道清背了起来,陆自在则开口道:“诸位要不先和我们进城?”
顾卿卿总感觉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猛地一下想起,如果他将人打死都没受伤的话,岂不是说明他之前说在幻境里动手会反噬的话都是骗人的?
察觉到顾卿卿的凛凛目光,谢不周垂在身侧的手顿了顿,作势弯腰咳了起来。
“你怎么了?”顾卿卿的声音又惊又急,在安静的地界上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几人迅速靠近。
陆自在着急道:“道友可是受伤了?”
温术也担忧道:“小师叔,你怎么了?”
雪茜扫了一眼远处的尸体,没有说话。
谢不周直起腰,手抵在唇边,状若无意地看了顾卿卿一眼,“没事。”
众人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顾卿卿。
“……”
这是什么意思?
谢不周咳声渐缓,看着顾卿卿:“你受伤没有?”
他在说谁?
谁受伤了?
顾卿卿一头雾水。
“你伤势未愈便动手,可有事?”
顾卿卿反应过来,眉梢一挑。
所以,谢不周的意思是说将这群修士打死的人是她?
为什么?
两人静默着,温术站出来打圆场,“既然小师叔和师姐都身体不适,不如就和陆师兄他们一起进城休息?”
几人目光灼灼,显然都在等谢不周回答。
他身为学宫守阁人,地位只高不低,他若开口,在场之人皆无法反驳。
顾卿卿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雪茜,发现她状况不对。
自去外洲那日起,雪茜情绪便紧绷着,同门死的死,伤的伤,师父也被打成那样。不能尽孝,还得遵师命逼着自己去毁天晶石,继而被杀心重伤。醒后收到学宫传信,又马不停蹄的往回赶。途中婉拒所有人搭手,自己开船,刚才还跟邪修打了一架。
明眼人都看得出雪茜状况不对,需要休息。
谢不周低低地咳了一声,“也好。”
顾卿卿眼中惊讶一闪而过,属实有些意外,他怎么突然就大发慈悲了?莫不是换人了?
几人一拍即合,陆道清早已被弟子背走,陆自在则负责给雪茜几人带路。
半炷香后,几人顺利进城,一进城,街上行人便多了起来。
可这个“多”,只是对于滩涂空无一人而言,一条街上说破天也只有几个人影,而且从头到脚都是和陆家人一般打扮。
应是陆家安排在街上巡逻的弟子,一个寻常百姓都没看见。
陆自在叽叽喳喳地将他们带进一座宅院中,宅院规模极大,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陆道清已被弟子带去休息,陆自在则尽职尽责的领着顾卿卿几人去往房间。几人一路跟着他,途径小院尽头的一处暗门时,陆自在表情忽然变得很忌惮。
温术有所察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明所以道:“陆师兄,你怎么一直盯着那里啊?”
陆自在浑身一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低声提醒:“我跟你们说,那里面可都是中了美人蛊的修士和百姓。心理准备没做好之前,我劝你们不要好奇。”
不说还好,说了反而更想去了,顾卿卿心里嘀咕。
雪茜果然停了下来,她表情不变,冷然道:“去看看。”
“啊!?”陆自在吓了一跳。
温术劝道:“师姐,要不先休息明天再看?”
雪茜脸色白得像纸,“不用,我一个人去。”
看着雪茜一副随时会倒又斩钉截铁的模样,顾卿卿知道劝不了,便道:“师姐,我陪你一起去看?”
雪茜伸手捏了捏眉心,语气疲惫,“好。”
雪瑶想跟着去,拉着顾卿卿的手不放,嚷嚷着,“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雪茜连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说,温术见状只得将雪瑶抱了起来,跟着其余带路的陆家弟子走了。
陆自在反应过来,看着站在原地的雪茜、顾卿卿和谢不周,表情扭曲,不死心道:“明天让陆道清带你们去看行吗?”
雪茜摇头否决。
陆自在认命地长吐一口气,似乎在给她们下最后一道通牒:“我可劝你们做好准备,我第一回见的时候都吐出来了。”
顾卿卿眉头皱起来,有这么严重?
几人来到暗门前,一股阴寒之气便从狭窄的缝隙冒了出来,陆自在伸手推门,隐隐有几道抽泣声涌入耳中。门里青石砖铺路,逼仄的两侧石墙上,烛火忽明忽暗,闪烁不休。
往里直走片刻,下过数道长阶,地界逐渐开阔,宛如进了某座隐秘地宫,阴寒之气顺着衣襟袖口猛灌,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顾卿卿搓了搓胳膊,觉得周围气氛太过诡异。
陆自在又道:“你们可千万忍住别吐出来。”
地宫里石门紧闭,密不透风,死气沉沉,压抑的哭声忽然没了。
随之而来的,是某种东西缓缓蠕动的声音,极其细微,不细听根本就听不见的那种。
陆自在咬了咬牙,屈指一弹,一盏盏璧灯随着无数石门轰然大开而亮起。
耳闻不如亲见,哪怕早已设想过里面的情况,还是不如亲眼见证来得惊心动魄。
顾卿卿、谢不周、陆自在和雪茜站在宫殿正中,都不用转身或侧目,都能察觉到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瘆人视线落在她们身上。
仔细一瞧才发现,那些眼睛,一无瞳孔,二无眼白,只有藏在里面来回蠕动的黑色小虫。
陆自在只看了一眼,便大步后退停在阶道尽头扶墙而立,岂料那些隐秘的小虫也跟着活动起来,窸窸窣窣的,和陆自在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有女子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似乎想将这令人惊悚的声音盖过去:“它们又吃起来了,又吃起来了……”
闷闷的声音响起,带着欢愉,“吃起来啦!吃起来啦!吃起来啦!”
像是从女子肚子里传出来的。
她旁边的男子面色惊恐,立马回身一掌,“臭娘们,再哭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里也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再哭弄死你,哈哈哈!再哭弄死你,哈哈哈!再哭弄死你……”
男子听见自己身体里的动静,浑身一僵,瞬间便被吓得魂不附体。
陆自在贴在墙上,哑声道:“美人蛊,食肉嗜血,最后,你甚至能亲耳听到自己骨头被啃食的声音,人不会‘死’,因为魂魄仍在体内,只是皮囊被蛊虫占据了。”
“它们甚至会模仿中蛊者生前的行为和语言,企图‘生活’。”
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在空旷又狭窄的地宫中回荡,接二连三的折腾让雪茜也忍不住转身干呕起来。
顾卿卿呼吸顿了一顿,耳边被那密密麻麻黏黏乎乎的声音占据,胃海在翻涌,但她忍住了,恶心打量之余,她恍然觉得这虫子眼熟。
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谢不周的声音适时传入耳中,和神印的声音同时响起:“罪业渊里,那群有神智的死灵。”
“……”
竟然是那玩意吗?
她想起了那句异口同声的“杀了他!”
身体被占据,魂魄被禁锢,这句蛊虫复述出来的话本该毫无感情和威慑力。
但她当时明显被那句话影响了心绪。可见杀心之甚,连蛊虫都被影响。
那“他们”到底想杀的是谁?
会不会和这个幻境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