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可记得清楚,初见朱夫人时她小腹平坦,身姿轻盈。
在朱府调查了七天,朱夫人忽然就六甲之姿。
张可忽然看向沈郁,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问道:“有不存在三魂六魄的人吗?”
按理来说是存在的,但那是极端情况,比如后天修炼走火入魔,又或是被妖邪吸取了魂魄。
但张可想问的应该是朱夫人两个孩子的情况,每个人生来都是三魂七魄俱全,因此沈郁摇了摇头。
张可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平静道:“那两个孩子生来就没有三魂七魄,不哭不闹却呼吸如常,除了长得像人,没有一点地方是像人的。”
虽然此事奇异,但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神仙,沈郁很快接受了现状。
谜题越来越多,当务之急是解决其中一二,沈郁问张可,“那包裹是怎么回事?”
张可答道:“是朱夫人委托我寄的。”
意识到此事不同寻常,张可给宗门发去求助,同时在酆都住下来,暗中观察。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结识了一心想闯荡江湖的严稻,并接下调查县令严麦午夜死亡的事件。
当然,在沈郁和小灰的帮助下,众人搞明白这是个误会,严麦其实是受了阎王委托,每晚灵魂出窍去地府代班。
此事过后,严稻自说自话加入张可,一同调查朱夫人的事。
可是突然朱夫人找上张可,求他不要继续调查。
架不住张可死脑筋,宁愿不要赏金也要查到底,朱夫人才声泪俱下道出实情。
据朱夫人所说她是被朱望表哥朱陆□□了才怀上孩子,为了保住自身清白才编了这么一出。
那时她刚生完孩子,哭得简直要背过气去,跪在地上求张可不要继续查。
张可考虑到她还在坐月子,就应下了。
朱夫人喜出望外,又拿出一封信,说是向夫君忏悔,但她觉得自己不干净,不愿自己烧给夫君,让张可送到万界达去。
“所以李三问你包裹里是什么时你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张可点了点头:“世道对女子太苛刻,在下不想给朱夫人添麻烦。”
沈郁又道:“可这压根说不通,你说那孩子从怀上到生下来中间不过一个月,更别提没有三魂七魄。”
张可道:“所以我假意逢迎,实际上养精蓄锐,虎视眈眈。”
嗯……大概意思沈郁懂了,就是说张可只是假装答应朱夫人,实际上一直在偷偷调查。
咚——
沈郁还想再问,不知什么东西砸在门上。
两人严阵以待,下一刻门被踹开,一男子带着群壮汉进来。
“好啊,那小婊子果然在这!”带头的男人嘴里叼着杂草道。
张可在沈郁耳边低语,“这是朱望表哥朱陆,交给我吧。”
抬手间几道符咒飞出,张可手中捏诀,霎时间法阵成型。
朱陆丝毫不慌,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铃轻轻摇晃。
铃声丝丝入扣,仿佛细针扎入血肉,张可当即捂耳倒在地上。
见此形状,沈郁手捏住红线,正要解开时,门外飞来一道金线,游龙般朝沈郁袭来。
几个闪身堪堪躲过,眼见金线冲向小灰编的隔帘,沈郁一个晃神被捆得结实。
越挣扎金线越紧,丝丝血水浸透衣衫。
捆仙绳!
凡人不可能有这东西,朱陆背后肯定有大能。
小灰!小灰还在里间!
眼见几个壮汉朝里屋走去,沈郁强忍着刺骨痛意起身,撞开壮汉冲进里屋。
用尽最后一丝法力操控桌子挡住入口。
沈郁瘫软在地上,膝行到小灰身边。
他两只手都被捆在胸前,借用牙齿艰难地取下红绳套在小灰手腕上。
桌子对一群壮汉来说简直跟纸一样脆,刚套上红绳的瞬间他们就闯了进来。
沈郁狠下心,将自己手腕上的手铐朝床脚用力一砸。
手铐应声落下,草种子手链也断了。
颗颗种子落在地上,滴滴答答。
比捆仙绳还要痛百倍的钻心感自手腕传来,沈郁咬紧牙关,看着小灰的魂魄消失在自己眼前,安心地垂下身子。
床上小灰的身子化作一堆桃木,粉白的花瓣飘落在沈郁脸上。
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小灰望着外面。
一个鬼差突然拦住去路,“大人,我先为您通报。”
“大胆!”李刈一巴掌甩在鬼差脸上,横眉竖眼道:“那姓严的给你们灌什么迷魂汤了?你们心里还有没有阎王!有没有我这个判官!”
鬼差退到一旁不敢言语。
李刈声音柔下来,缓缓道:“阎王喜海棠花,我进去摆好就出来,万一哪天他回来,看见花以为大家还惦记着他,你们也跟着沾光不是?”
鬼差哪里还敢接茬,低着头连连道:“李大人教训的是,李大人,请。”
进了后院,小灰从花堆里钻出来,忍不住为李刈拍掌。
平时被李刈这么呛心里不舒服,今天换了他的视角,别说,还真有点爽。
不过李刈不领情,瞪了小灰一眼示意他别发出声音。
两人分头在森罗殿内院搜查,找了几圈什么都没有。
小灰累了,索性坐在西花厅休息。
冷不丁,后脑挨了一掌,李刈压着嗓子恶狠狠道:“发什么呆!”
发呆!小灰灵光乍现,那日他和沈郁在这同严麦喝茶,有一瞬严麦就盯着对面的寒梅图发呆。
想到这,小灰耳朵贴在墙上,敲了敲。
果然是空的!
李刈将画取下来,墙上清清楚楚有块石门。
小灰左右按着,想找出机关,却在按到石门的一刻,轰隆声响起。
“让你别瞎碰!”李刈冲道。
小灰嘴上也不饶人,“这还是我发现的呢,你啰嗦什么,小矮子!”
“你!”
声音停下,石门打开,似乎没发生什么。
李刈率先走进去,小灰跟在后面,猫着腰,“你别走那么快,万一有陷阱呢?”
这话还不如不说,李刈走得更快,小灰现在想退出显然迟了,灰溜溜跟了上去。
暗道不长,拐了一个弯后出现一节台阶通往地下。
地下只有一间不大的房间,地上摆着褥子,褥子上盖着被子,被子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李刈拉住小灰,“你说那下面是什么?”
小灰眼睛已经近乎闭上,躲在李刈身后,“你去看不就知道了?”
李刈:“我?”
小灰一脸震惊,“不然是我?你是判官,我是啥?”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李刈甩开小灰的手,直起腰板,三步并两步上前扯下被子。
看清被子下面东西的一刻,小灰胃里翻江倒海。
那是一个巨大的肉球,五官勉强坠在球上,四肢和肉球揉成一团,分不清哪里是胳膊哪里是腿。
肉球一只眼睛翻到了头顶,另一只用力偏向小灰和李刈。
李刈到底是判官,很快稳住心神,问道:“你是……何人?”
本来想问你是什么东西,但面对如此惨状,一向毒舌的李刈都规矩了很多。
肉球的两道唇完全偏了位,上排牙齿暴露在空气中,用力了好几回也只吹出许多口水。
小灰忍着恶心,小心翼翼用手绢包住肉球的上唇,翻了过来盖住下唇。
“谢——谢——”
肉球终于可以说话。
李刈继续道:“你是谁?”
肉球一字一顿道:“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