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一直认为李刈和沈郁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眼下李刈突然劝自己离沈郁远点，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李刈看出小灰不高兴，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道：“在忘川边的时候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才让你冒险救严家兄弟的？”

那日沈郁是用灵犀音跟自己说的，李刈怎么会知道？略微讶异后小灰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看着十五六的孩子并非真的孩子，而是活了近千年的判官。

从小灰的沉默中李刈读到了答案，声音里带着轻蔑：“不愧是月老，油嘴滑舌、甜言蜜语这一套惯会的。”

小灰心中烦躁，问：“你什么意思？”

李刈道：“那日在场就属他有本事救人，费得着让你冒险？”

“不是的，他说他大战后元气没恢复！他……”小灰咬紧下唇，没想到自己竟会这样紧张。

一声轻笑，接着是大笑，直到因伤势咳嗽才停住。

李刈好笑地看着小灰，无奈道：“世人皆知戎彧真君横扫三关，却鲜知最后与凶兽大战三天三夜取下其首级的是一向淡然的月老，黑影固然强悍，但总归比不上上古凶兽。”

再无脑的人被提点到这份上也该明白了，但小灰不敢相信，因为一旦接受这一切就意味着世上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不复存在了。

李刈可不管小灰这些别扭心思，道：“我想通过黑影的银铃调查仇人，不过你也知道了暂时没什么进展，就想着或许该从万鬼血日下手。但第一次万鬼血日的卷宗被阎王封存，原本我是没机会接触到的，直到前两日我主动请缨要调查到底，姓严的八成是可怜我遭了雷刑，特准我调阅禁库卷宗，这才看到当年真相。”

“哦！难怪你非要受刑，原来是苦肉计！”小灰快指到李刈脸上了，可惜自己还为他受刑难受过！

李刈不耐烦地弹开小灰手指，道：“你还要不要听真相？”

小灰悻悻缩回手，重新坐下。

李刈道：“你知道当年是谁开启的万鬼血日吗？”

咯噔一下，小灰心一沉，他当然知道，他可是在沈郁的记忆里经历了全程。

看着小灰便秘似的表情，李刈也不管伤痛，撑着身子坐起来，大喊道：“你知道？”

小灰轻轻点了点头。

李刈又喊道：“那你知道他杀了谁吗？”

小灰还是点头。

“天，沈郁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李刈抚额长叹，生无可恋道：“那你知道当年他捏爆内丹后怎么活下来，又是怎么成神的吗？”

终于，小灰摇头了。

李刈眼里闪过光，似乎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吞了下口水，道：“天地神灵浩渺，人可成仙，仙可成神，但神中有一类最为特殊，天地孕育生而为神。”

小灰懵懂地点头，怔怔道：“那他们很厉害喽？”

李刈顿时语塞，厉不厉害这事怎能衡量，就是凡人也各有所长，索性直接掠过不答，又道：“这类神特殊在他们与生俱来的神骨，若是抢得来一副神骨，无需辛苦修炼便一朝成神。”

空气霎时凝固，屋内安静得可怕，一声猛烈的吸气打破宁静，小灰捂着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夜游神他……”

李刈点头，一只手轻轻搭在小灰手上。

“可是……可是……可是他后来不是还活着吗？”小灰完全坐不住，满屋踱步，自言自语，“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夜游神，我……但是我在幻境里明明看到沈郁很伤心……不对，就算伤心他还是一次又一次杀了夜游神，就是为了神骨？那他为什么又要找夜游神？他俩后来又怎么成的亲？”

小灰心绪纷乱，甚至忘了怎么呼吸，气在胸膛里乱撞，胃里一阵恶心，直想干呕。

不知过了多久，小灰才平复下来，他坚定地抬头，对李刈道：“还有什么事全都告诉我。”

李刈生怕小灰受不住急火攻心，轻声道：“改天吧，我有点累了。”

岂料这次不依不饶的变成了小灰，拗不过他李刈只好道：“我跟天界的人打听过了，他们都不知道第一次万鬼血日与月老和夜游神有关，只知道夜游神下凡历劫归来时丢了神骨，元气大伤，却支撑病体与刚成神的沈郁完婚。但大婚后二神分居，夜游神更是闭关不出，整个天界都忘了有这号神，直到两百年前，按天界的时间算是两年前夜游神失踪。”

这次小灰的反应异常平淡，冷冷道：“然后呢？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沈郁他为什么找上我？”

李刈顿了顿，声音难得变得柔和：“我方才说当日沈郁救严家兄弟轻而易举是没错，但他确实元气受损，并且非常严重，可以说他现在每时每刻都处在极大的痛苦中。”

听到这小灰的心抽了一下，但很快变得古井无波，问道：“与夜游神有关？”

“没错，”李刈尽可能缓和道：“仙人们周身有灵光，尽管沈郁伪装得很好，但是在他来救你被黑影银铃影响的那一瞬我看到了他周遭灵光黯淡，几乎快没了。如果我没猜错，这跟夜游神失踪有关，毕竟沈郁体内的神骨是夜游神的，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沈郁必然受到影响。”

小灰道：“可我并不是夜游神啊？”

李刈上下打量了小灰几眼，道：“你确实不是，这正是沈郁让你救严家兄弟的原因。”

小灰不解，他完全失去了耐心，甚至快要失去勇气听下去，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道：“直接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李刈道：“你手上的红绳，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夜游神的法器，他让你救严家兄弟实际上是测试你能否运用这件法器。一般凡人，就算张可那样的修士也不能百分百掌握仙人法宝，但你驾驭得很好，再者世上长得完全相似的人不可能存在，如果你真像沈郁说的和夜游神长得一样，就算你不是夜游神，至少和夜游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他只是想通过我找到夜游神，然后好让自己不死？”小灰双眼空洞，说出的话简直轻到听不见。

李刈一改往日的傲气，闷声道：“也许……有别的原因……”

呵——小灰冷哼一声，耸耸肩抬头，鼻头泛红，道：“谢了。”

李刈恢复往日的高高在上，道：“不全是为了帮你，我也有我的原因，单纯看不惯一些神啊仙啊的仗着有点神通随意玩弄凡人罢了。”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靠近，小灰胡乱抹了泪。

毫不知情的张可推门进来，对李刈恭敬行礼，拿出一包药，道：“严大人托我带给你的，说是对你的伤极佳。”

李刈头不动，眼睛斜过去又快速回正，道：“就他有好药？我躺了三日没见他来探望，托你一个路人送药，干脆等我咽气了再送也不迟。”

张可愣在原地，疑惑道：“大人不是几百年前就咽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