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杀意几乎要掀翻屋顶,小灰赶紧后退几步,生怕殃及池鱼。
张可却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一本正经道:“请问厨房在哪?”
李刈扭头看他,道:“你要干什么?”
张可坦然道:“严大人说不放心火城、薄冰二位大人给您煎药,一个添油加醋,一个烹牛不盐。”
这话倒是没说错,小灰瞄了眼桌上的茶和糕点,嘴里的恐怖回味还没散去。
李刈无奈挥挥手,进来一个纸人,示意张可跟他走。
小灰顺势跟着离开,张可终于想起来还有话要转达,道:“严大人让你去森罗殿领许可证,我这边煎好药去找你,再一起回阳间。”
森罗殿还是那样,门口廊道的壁画里回荡着惨叫。
脑海里回忆起刚认识沈郁时,两人被李三追杀,又被牛头马面押送森罗殿,路上被这地狱受难图勾了魂,危急关头是沈郁将他意识拉了回来。
这一次小灰看过去却没被迷惑,手上的红绳发着光,想来是它保护了自己。
心里莫名烦躁,小灰扯着红绳想把他拽下来,直到手腕勒出红印也拽不断。
红绳尾端翘起,在勒痕上轻轻蹭过,霎时间红印消失无踪。
小灰心里更气了,脑海里莫名浮现沈郁那张总是笑意盈盈的脸。
嬉皮笑脸!当真可恶!罪该万死!
天界,沈郁连打了三个喷嚏,紧了紧身上衣服。
一位仙子端着药进来,正是在凡间和小灰打过照面的那位,把药递给沈郁,关切道:“你身子又弱了。”
沈郁一饮而尽,满不在乎道:“无妨,我已经找到阿梨了。”
仙子一边收拾一边道:“我上次瞧了,尽管样貌一样,可那分明是个凡人……”
沈郁坚定道:“我不会认错的。”
森罗殿西花厅那张寒梅图重新挂了起来,小灰想到自己和李刈潜入这里在密室里发现畸形的朱望的场景,脊背一阵酥麻,拿起桌上的茶一口气闷了。
一道影子遮住寒梅图上大半灯光,小灰转头望去,是严麦进来了。
“久等了,最近森罗殿比较忙,”严麦示意小灰不用起身,坐下的同时给小灰杯中满上茶。
许可证在送来的路上,两人相顾无言。严麦不仅年长他几岁,更尴尬的是小灰曾经偷窥过他的记忆,虽然是为了救人,但多少有些心虚。
望着眼前温文儒雅的男人,小灰怎么也无法将他和回忆里那个杀伐果断的狠厉少年联系在一起。
严麦对小灰救了自己的事谢了又谢,小灰则答了一遍又一遍的“没事”。
呵呵……两人相视一眼又尬笑起来。
“经营许可证送的有些慢啊,他们说半炷香就能到的,”眨眼间严麦已经喝了三杯茶。
小灰也不遑多让,喝空了第四杯,咧着嘴道:“没事、没事。”
严麦突然正色道:“小灰阁下,我听说你救我是通过进入脑海里唤醒我,不知是否……呃……看见了什么……”
果然!终于问了!小灰本就心虚,被这么一问当场结巴起来:“怎么说呢,看到了什么又没看到什么,这个怎么跟你说呢,它就是这么一回事你懂吧?就是懂得自然懂你知道吧?这个、呃、那个……”
与之相比严麦反而大方,道:“你是不是知道我和小米并非亲兄弟了?”
小灰艰难地点头,又补充道:“但是你俩感情很好啊。”
严麦嘴角勾起浅笑,“是啊,从小小米他就黏着我,有那么些时候我觉得他就像我的亲弟弟。”
小灰拼命点头如捣蒜。
严麦自顾自道:“小米是我父亲友人的孩子,父亲友人遭难故而托付给我家,岂料我家后来遭了山贼,全家被灭,父亲护着我俩逃出,嘱咐我投靠边疆父亲的密友严家家主,也就是我养父。当时我一度消沉,全凭着照顾小米这个念头才撑下去,为了忘掉过去,我索性带着他一起改姓严,希望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毕竟亲自附在严麦身上经历过这一切,小灰光听着眼眶就泛红了。
严麦道:“我对他没什么大期望,只愿他一生顺遂,这些事我不想让他知道。”
小灰明白严麦什么意思,当即表示自己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时张可恰好从李刈那边回来,许可证也送到了。
小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玩着沉甸甸的许可证跟着张可一起坐如意行走了。
西花厅独留下严麦一人,他走到寒梅图前,却并未转动密室开关,而是对着寒梅图画了个法诀,接着朝画里走进去。
画中是片梅林,一眼望不到头,林中央有座小屋。
严麦敲了敲小屋门,里面回响三声敲击,接着便推门进去。
屋内陈设典雅,有一张简陋的床榻,上面躺着个人,隔着层层纱幔看不真切。
严麦靠近了,轻声道:“这次多留了他一会儿,你瞧真切了吗?是他吗?”
床上的人艰难扭动,终于黝黑的脑袋上下动了动。
严麦眼神闪过一丝诧异,喃喃道:“真的是他,夜游神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