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蜿蜒,琉璃藤蔓坠成天然幕帘,处处玲珑剔透。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穿梭其中,步伐轻缓。
沉闷的钟声响起,惊飞朱门彩凤,乱舞间煽动翅膀拍碎七彩云霞。
一朵云霞飘飘然打着转儿,沈郁挥手将那朵渐近的云荡远,恭敬道:“以上便是这次万鬼血日的前因后果。”
走在前面的男子行动间自有威严,停下来静静看着天上盘旋的彩凤。
刚刚钟声的余音萦绕在天界上空,男人垂眸,侧看沈郁,道:“天鼓响了一轮,算来你回天界已经半个时辰,凡间约莫过了十日,罢了,本座也不虚留你了,反正你心思也不在这。”
沈郁行礼道:“谢天帝,那小仙告退了。”
“等下,”天帝突然叫住他,只一个眼神,飞来一只玄鸟口中衔一精致小囊。
沈郁接过锦囊,略有些讶异,忙道:“多谢天帝赐药!”
天帝道:“再好的药终归治标不治本,依本座看你还是先救自己再找离梦吧。”
沈郁直起身,坚定道:“他不在,我的病好不了。”
余音散尽,彩凤重落在飞檐上,三三两两依偎着。
天帝叹了口气,道:“罢了,随你的便,另外酆都的事全交由你处理,快些去吧。”
沈郁心里不解,这事不是已经告一段落了吗?
再想问时天帝已经不见了踪影,顾不上多想,赶紧分身下界,只想和小灰快些团聚。
酆都街上和往日一般热闹,小灰和张可在地府忙活好大一通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寻了处馆子吃饭。
等上菜的间隙,隐约听见熟悉声音,抬眼瞧见对面糕点铺子门口长龙里一个脑袋上蹿下跳。
小灰用胳膊肘捣了捣张可,指着对面示意他看。
张可面露喜色,忙挥手招呼。
那人两手提着一大堆礼品,也望见二人,蹦着就过来了。
“小米!”见过他奶娃样的小灰忍不住打趣。
严稻大马金刀坐下,拎着桌上茶壶自便起来,一口茶下肚,连连挥手道:“去去去!小名只有我哥能叫!”
小灰伸手要抢茶壶却被捉住胳膊,气得抬眼扫去。
是个伙计,一脸歉意道:“客官小心点,上菜了。”
“抱歉抱歉!”三人异口同声道。
很快菜上齐了,严稻自来熟地多要了一副碗筷,笑嘻嘻道:“师父,赏我一口吃的呗。”
师父?严稻不会叫自己师父,那么……
小灰侧眸看向张可,一向寡淡的脸此刻红得滴血,结结巴巴道:“食、食不言寝不语……”
有八卦的气味!
小灰身子侧向严稻,谄媚地夹了牛肉放他碗里,道:“怎么回事?你要修仙去了?”
严稻刚刚的神气一下蔫了,扁扁嘴道:“真那样就好了,我哥死活不肯让我闯江湖,”突然神色一变,略带骄傲道:“不过上次我救了他,证明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同意我跟着张可学些法术!还得多谢你呢!小灰哥哥!”
严麦的叮嘱莫名在脑子里闪了一下,撒谎总归会心虚,无论是不是善意的谎言。
小灰悻悻笑了两声,岔开道:“那今后岂不是在酆都见不到你了?”
严稻咽下一口饭,道:“我哥怎么可能让我离家,只是每月张可来我家四次,教教我这个便宜徒弟。”
张可突然咳了两声,喝了点水把饭顺下去,道:“你不偏不倚,称不上便宜。”
不等小灰在脑海里翻译张可的措辞,严稻已经接了话:“多谢你看得起我,不过我得努力,然后突然有一天惊艳我哥!让他知道自己弟弟有多厉害!”
小灰一时忘了吃饭,满脑子全是‘这两人竟然能无缝聊天’的惊叹。
正午的阳光刺眼,照得严稻一只眼睛几近透明,眼眶周围泛着眩光。
张可好奇道:“你这眼睛还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天生一对吗?”
严稻漫不经心道:“不是,好像说是我小时候调皮去够火钳被烫到了,但是……嗯……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火钳?真的是火钳吗?
脑海里浮现严麦抱着还是婴儿的严稻穿梭火海的画面,小灰又想起严麦的嘱咐,眼看严稻陷入沉思,赶紧指着一地的礼品道:“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严稻回过神道:“这一半是准备送给你做谢礼,感谢你救了我们兄弟俩;另一半是准备探望朱夫人的时候带给她的。”
不提起朱夫人小灰都快忘了这里面还有朱家的事,听沈郁说严麦就是为了调查前任县令即严麦幼时好友的死因才来的酆都,意外发现朱家供奉大妖,如今想来便是黑影了。
这几日张可跟小灰说了不少案件进展,提到朱家被抄家,但因为朱望早就分家所以朱夫人躲过一劫,还继承了朱望的家产,如今也算发财死老公,过上了神仙日子。
“说起来,朱夫人说想见见你,要不你待会跟我去一趟吧,”严稻一边收拾地上礼品一边道。
小灰愣住,指了指自己,疑惑道:“我?”
严稻道:“对啊,那日朱家人要将她填井,是你和沈仙人救了她,当然,还顺便救了我,你不记得了?”
一提到沈郁,小灰的心便七上八下,胡乱应道:“举手之劳不必谢,你代我去就行了。”
严稻道:“朱夫人可是继承了朱家剩余的家产,虽然分家后没剩多少,但也是酆都数一数二的富商,你不是要做生意吗?提前打个交道总不会错的吧。”
一番话将小灰说动,是啊,管他沈郁什么心思,自己现在是正儿八经想把万界达做起来的,怎么能因为一个男人,不!男仙就放弃事业!
三人坐着如意行化成的轿子朝着朱府方向而去。
一路上张可和严稻聊得火热,他俩显然相识已久。
小灰倒不是个孤僻的人,只是方才提起沈郁,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李刈的话,心烦得很。
话题不外乎围绕着万鬼血日,说是朱家长老在狱中依旧心存侥幸,天天向黑影祷告,甚至趁狱卒不注意杀了同住一个牢房的朱家旁支晚辈,似乎是想通过献祭召唤黑影。
只是黑影已经被沈郁打得神魂俱散,就算尚有一丝残魂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又聊到严麦为何近日长待在地府不回家,张可说是还有一件事没调查清楚,便是阳阵上拓了黑影。
听到这小灰回了神,他记得沈郁说过,若是阴阳二阵上拓上黑影意味着有魂魄穿过阵法复活,两阵都穿过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
“万鬼血日不是被阻止了吗?”小灰不解道。
张可没想到小灰知道这么多,便从头细细道来。
原来这万鬼血日只是还魂阵的副产物,还魂阵能令死者复生,但同时还魂阵的阳阵散发巨大煞气,吸引方圆数百里恶灵,打通地府与人间的通道。
就像飞蛾扑火那样吸引无数恶鬼争相撕斗,引发天地异象,直至厮杀到最后一只鬼,炼化出鬼王。
所以想要用还魂阵成功复生并非易事,即便穿过阴阵,但若没有实力,极容易在穿越阳阵的时候成为其他恶鬼的养料。
可若是阴阳二阵上皆有拓印不就意味着有人复生吗?
小灰沉思间瞥见窗外一人,顿时咬紧后牙槽。
严稻看出他的异样,问其缘由,顺着目光看去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娘。
小灰气道:“就这个人,那日我跟沈……跟月老来朱府,她在门口拉拉扯扯,非要说我俩是朱夫人姘头,喊得整条街都知道了!”
言语间马车在朱府门口停下,三人陆续下了轿。
那大娘看见小灰就像苍蝇嗅见肥肉,一双脚前后倒腾竟比小伙子走得还快,上前死死挽住小灰胳膊,把他吓一跳。
“你干嘛!你、你松手!”小灰拼命甩却像被老鼠粘黏上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