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可打头阵,小灰和严稻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六只眼死死盯着每个角落,往大厅外挪动。
不知何时起天空乌云密布,整个宅子阴沉沉的,两只红灯笼在风里晃动。
小灰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趴在张可背上,两条腿几近失去知觉,焊在原地挪不动。
周遭不知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移动,每一声都打在三人心上。
小灰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腿麻了,而是有人掐着自己的腿,扭头对严稻道:“你害怕就害怕,掐我腿干嘛,掐自己腿啊!”
“我没……”严稻话没说完,脸唰地一下白了,结结巴巴对小灰道:“你、你、你、我、我、我……”
一霎时小灰忘了呼吸,喑哑道:“什么?”
严稻喉头滚动,“你……掐我腿了吗?”
大脑一片空白,小灰没有回答,但从他同样惨白的脸色上严稻明白了什么。
两人转动僵硬的脑袋往下看,两声尖叫响彻朱府上空:“啊啊啊啊啊啊——”
张可转身见到两人跌坐地上,两条腿分别被血淋淋的胳膊死死抓住,地上趴着一个毫无生气的女人。
尽管披头散发没有露脸,张可却认出这是刚才的大娘,她的衣服没有换。
小灰声音带着哭腔,喊道:“祖宗!祖宗!我错了!我以后敬老爱幼,绝不顶嘴!你你你、你快松手,我求你了!”
严稻一边拼命往后退一边奋力踢腿,一下踢到大娘脑袋。
脑袋转个圈挂在脖子上,头发散开露出真容,黑漆漆五个大洞流着血,眼睛、鼻子、嘴巴全没了,脸上密密麻麻的牙印,是生生被啃下来的!
“啊啊啊啊啊!救救我,大哥!快救我!”小灰一秒也不敢看,转过头扯张可衣角。
严稻愣了一下,护在小灰身前,颤颤巍巍掏出折扇打在大娘被剥了皮的手上。
血尸抽动,严稻手里折扇吓得脱落,扭头闭眼喊道:“大哥!救命!”
寒光划过,两人腿上仿佛卸去千斤坠,一骨碌爬起来,心有余悸看着地上两段残肢。
还没松口气,十根手指灵活地爬行,拖着残肢朝三人袭来。
张可拉着两人退到园中,袖中祭出符纸,催动咒语,无事发生。
两条胳膊紧跟着三人,没了胳膊的身子在地上蛄蛹,似乎腿断了走不了路。见此情形,那两条胳膊折返回去,对着脸左右两个巴掌差点把脑袋扇掉。
尽管没有五官,但那脑袋偏着往胸前埋去,竟有一种委屈的感觉。
不过这两条胳膊比小灰还不懂尊老爱幼,拽着头发就往地上磕,终于身子被逼疯了,仰头张开黑洞洞的嘴发出长啸,身子疯狂抽动,一根根带着血的肋骨破体而出,抓在地上带着身子移动,活脱脱一个人形蜘蛛。
俗话说得好,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的,更何况这人形蜘蛛有24条腿。
狰狞的脸眼见要贴在小灰脸上,张可终于放弃催动法阵,挡在二人身前,一脚点地唤出八卦阵,翻手间飞出一张符贴在凶尸身上,刹那间火光冲天。
凶尸躺在地上发出凄厉惨叫,身上的火点燃院中杂草。
张可拉着两人转身边走,急道:“移形阵失效了,这宅子附近肯定有结界,你们还记得大门在哪吗?”
小灰喊道:“南边!”
严稻气喘吁吁,欲哭无泪,道:“南边是哪边!!!”
张可停下,掐指一算,指着一扇月洞门道:“快!往那走!”
进了门三人傻眼,眼前是三条岔路。
不等张可思索,小灰脖子一紧,只觉呼吸困难,整个人旱地拔葱被拎了起来。
好在严稻在他身后,眼疾手快抱住他的腿。
然而,抓住小灰的东西力气极大,严稻脚下渐渐失去实感,他也要被带起来了。
紧急关头张可一剑斩断触手,两人跌落在地,抬头看,墙头上趴着一个臃肿的跟方才大娘类似的人形蜘蛛。
只是这个凶尸四肢健全,加上爆体而出的12对肋骨,足足有28条腿,肚子上还生着滑腻的触手,等看清是什么时,小灰不自觉摸向被触手勒过的脖子,胃里一阵翻涌。
那一条条触手,分明是他的肠子!
张可两只手搭在二人肩上,严肃道:“我的法力被封印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这时凶尸从天而降,朝三人扑来。
一道符从小灰和严稻中间穿过,在他俩身前筑起火墙,暂时隔绝凶尸。
小灰忙道:“你的法力恢复了?”
张可不回答,抓起二人手随便选了条路就跑,等甩掉凶尸后才道:“有这结界我没法施法,符纸是师父给我守身如玉用的,就只剩三张了,我们要一骑绝尘!”
这都什么跟什么,小灰脑子一片浆糊,道:“都这时候了说人话行不行!”
严稻边回头确认是否有追兵边喘道:“他师父给他的保命符纸就剩三张了,我们要赶紧出去!”
进来的时候没感觉走多久,眼下这条路走不完似的。
三人刚停下歇口气,一个黑影从房顶蹦下来,无数肠子朝三人甩来,张可提剑斩断。
然而那些被斩碎的肠子在地上扭动,片刻再次抽长,滑溜溜的蛇一般朝三人蜂拥。
避无可避,小灰发现身后有间房,拉着二人躲进房中,拖着房中桌子抵在门上。
张可拉住小灰和严稻,还没说什么,那些肠子钻开纸窗涌进来,同时门外一阵大力差点将三人撞飞。
小灰急道:“再不堵门就进来了!”
张可愣住一刻,不再犹豫帮着二人堵门。
这显然只是权宜之计,三人分头找出路,严稻从里屋跑出来招呼二人,“快!这有扇门!”
进去前,门被拆烂,凶尸闯进来,小灰回头终于看清凶尸的脸。
尽管已经极度变形肿胀,但小灰还是认出来了,那是朱望!
一般来说大户人家一间屋子分内外间,有些里间再分内外铺,卧房或通向暖阁、书房,或留有后门通内院游廊,可再怎么分不过四五扇门。
但眼下三人穿过不下十扇门依旧在室内,相似的屋子、相似的门,一间连着一间。
小灰和严稻终于意识到不对,停下脚步望向张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