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嫣拢起凌乱的衣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朱望。
这时一只手停在她面前将她拉起,朱望关切道:“没事吧?”
一瞬间,多年的委屈倾泻而出,她靠在朱望身上痛哭,哭得身子软了、嗓子哑了,仿佛她才是那个病人。
从这以后,朱嫣和朱望感情更浓,朱嫣对朱望的病也更加上心,不仅遍寻名医,更是自学医书。
在她的照顾下,朱望的身子渐渐好转。
银杏成熟的季节,一个下人端来碗参汤,说是朱陆送的。
朱望一脸嫌弃,朱嫣毕竟穷苦出身,想着丢了浪费,端起来刚要吃却被朱望拦住,一脸吃味道:“我不想你吃他送的东西。”
“好好好,”朱嫣声音里含笑,转身把碗递给一旁的婢女,“我记得你风寒刚好,补补身子。”
婢女接过参汤欢喜地一饮而尽,却抱着空碗僵在原地。
朱嫣瞧出不对劲,试探喊了两声。
婢女突然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朱嫣被吓得不轻,刚要叫人被朱望拉住。
一向温柔虚弱的丈夫眼下收拾起尸体毫不含糊,挖好坑后转身对朱嫣道:“把她放进去。”
朱嫣低头,正看到丫鬟圆睁的双眼,赶紧闭上眼把她推进坑。
隔日,朱望在尸坑上种上海棠花,抱着朱嫣道:“明年花会开得很好看。”
朱嫣愣愣地点头,看向朱望深情的眼睛,身子不再颤抖,“相公肯定是为了我好”,她脑袋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时间是最好的大夫,海棠花盛开的时刻朱嫣真的把那件事抛之脑后,她采下最鲜艳的一朵别在头上,转身问朱望好不好看,却没得到一声回答。
自从朱望身子好转,他一心扑在产业上,回家的日子也变少了。
朱望得势,朱嫣的日子好过起来,原先她在府中只敢在自己院里转,眼下整个宅子都是她的天下了。
一日经过祠堂,朱嫣瞅见许多人进去,好奇跟在后面,远远看见几个人拖着一个布袋子。
其中一个人脚滑了下,布袋子摔在台阶上,滚落出一副面目全非的尸体。
过往的回忆涌上来,朱嫣想到那个死在自己面前的丫鬟,胃里一阵翻涌钻回自己房中。
晚上朱望回来,身上是好闻的味道。
他外出谈生意都会给朱嫣带胭脂水粉,每次闻他身上的味道猜水粉品类已经成了两人闺中情趣。
但今日朱嫣兴致恹恹,一连都没猜中,朱望也没了兴致直接把水粉塞给他。
朱嫣闻了一下,和朱望身上的好像不一样,肯定是他挑了很久,身上沾了别的味道。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祠堂见到的事。
朱嫣终于没忍住跟朱望说了,岂料朱望听完丝毫不震惊。
在朱望的讲述下,朱嫣才知道这个酆都首富家族不堪的秘密,原来朱家先辈供奉着大妖,靠他的庇佑才壮大家族。
朱望握住朱嫣双手,慷慨激昂地表达着他如何为家族所不齿,又颤抖着说朱陆和长老已经盯上了自己,准备杀掉自己,让朱陆当朱家家主,上次的参汤只是开胃菜。
朱嫣不知道如何安慰丈夫,只能笨拙地开口:“我能做什么?”
朱望的眼泪瞬间停了,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认真道:“这是通往供奉密室的地图,账本也在那,有了账本我们就能分家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朱嫣二话不说接过地图,坚定道:“我一定拿到。”
小灰在一旁看得干着急,喊道:“他一看就是在外面有人了,现在还忽悠你干这么危险的事,你睁眼眼睛看看啊!”
可惜这只是记忆,朱嫣是听不到他说话的。
密室里,朱嫣躲在角落,眼睁睁看着三个人被放在祭台上开肠破肚。
纵使六岁起就帮着父亲杀猪,但这样的场景还是看得她心惊。
一炷香后,仪式结束,一群人终于拖着尸体走了。
朱嫣的脚早已蹲麻,但她丝毫不敢耽搁,强忍着空气中腥臭激起的恶心,按照朱望交代翻找起来。
“你在找这个吗?”浑厚的男声响起,没有多少情感却好听得紧,小灰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把唱戏的好嗓子。
朱嫣缓缓站起身,突然猛地从腰间拔刀插在男人胸口。
“呵呵呵,”轻笑声仿佛戛玉敲冰,披着黑袍的男人神态自若地拔出刀扔在地上。
小灰浑身汗毛霎时竖起,这个人……和黑影好像!
黑袍男一把掐住朱嫣脖子,将她提起来。
小灰强忍着窒息的痛苦,努力将魂魄从朱嫣体内抽出来,他一定要看清黑袍人的样貌。
刚脱离朱嫣,小灰来不及喘息,转身趴在地上抬头看。
不知哪来的气浪将小灰掀翻,他不甘心地再次靠近,但是每次都被掀飞,完全看不到黑袍人的脸。
怎么可能,这只是一段记忆而已!
难道黑袍人在这,小灰急中生智指着黑袍人大骂,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脏字都骂了个遍,然而黑袍人无动于衷,依旧跟朱嫣周旋。
眼见朱嫣要窒息而死,黑袍人偏了偏脑袋,“你不怕死?”
就是这一偏,小灰趴在地上抵抗着气浪,好不容易离黑袍人近了点,终于看见他脖子上有一片火红的枫叶图案。
朱嫣不回答黑袍人的话,只是伸手去够账本。
“有意思,”黑袍人突然收手,主动把账本递到她手上,“也许你能做到那群废物做不到的事。”
朱嫣被黑袍人抚过头顶,脖子上的勒痕消失无踪,眼神也变得空洞。
再回过神,她猛地起身,看不见黑袍人似的,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