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的心抽了一下,明明被刁难的是沈郁,紧张的却是他。
反观沈郁,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不恼也不分辨。
看着他这副模样,小灰心里蹭地窜起邪火。
“那是文机星君,小心眼还臭美!”
尽管暮水没有指明是谁,但小灰瞬间明白她说的是谁,只见一个通身文采鲜明的仙君出列,他腰间琼琚琳琳、行动时衣袂翩然如云霄披拂。
文机星君细数着沈郁的罪过,侧边一个清冷仙姑站出来,声音仿佛琴音余韵:“月老固然有错,可你家紫书仙子也不该偷拿红线。”
暮水在小灰耳边补充道:“这个是月宫主人嫦娥仙子。”
文机星君一脸震惊看向嫦娥仙子,道:“仙子,咱俩才是受害者好吧,你怎么跟他站一边了?”
见嫦娥不搭理自己,文机又转身对着两位仙君中间的空隙道:“你说呢?”
小灰正奇怪他怎么面对空气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此事毕竟牵连司命殿,还是听司命大人发落吧。”
这声音竟然是李刈,小灰挪了个位置,终于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形被夹在人群中,难怪这排看上去中间缺了一块。
看上去李刈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只是整个人比小灰初见他时少了不少桀骜,想来还没从万鬼血日中彻底恢复。
“花孔雀,你未免太不讲理了吧,你手下人偷拿红线关我们家小郁郁什么事?”一个满身挂满红线的美人下巴靠在沈郁肩头,又黑又长的头发瀑布般垂到地上。
小灰的眼睛盯着他搭在沈郁脖间的手,突然间心情烦躁得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天界。
沈郁拍掉那美人的手,皱眉道:“站直了。”
美人悻悻退回队列中,懒懒道:“少管长辈,没礼貌。”
花孔雀明显是指文机星君,可是这个自称是沈郁长辈还和他举止亲昵的仙君小灰不认识,还好有暮水这个实时批注,在他耳边轻声道:“那是兔儿神,他府邸和月老殿在同一处洞天。”
文机星君被兔儿神这么一呛,当即和他争辩起来。
李刈、嫦娥、还有其他仙人偶尔插进去一两句。
小灰远远听着,大概听了个明白。
说是有个上古凶兽逃窜到凡间作恶,这凶兽机灵得很,嗅到仙人气息便躲起来,因此诛伐一事难以推进。
恰好月宫的玉律仙君要下凡历劫,投胎后的他是凡人之躯,嫦娥给他魂魄上加了法印,年满二十后便恢复记忆,以凡人之躯接近凶兽进而诛灭,同时可破自身杀劫。
但玉律仙君有个相好,便是文机星君手下的紫书仙子。
这紫书仙子为了给玉律送行,问在月老殿当差的朋友要了根云织红线作为践行礼物。
云织红线按理说不能外传,但那玩意说破天也就是云线织的红线,没半分法力,故而总有仙子、仙君讨来送心上人。
尽管一再禁止,却总有钻空子的。
这不,近来沈郁频频下凡,月老殿的神官们便松懈了,心思活泛起来,用云织红线和那些祈求好运的仙子、仙君们换些仙丹灵药。
偏偏有个神官犯了糊涂,将红线树上长出的带有法力的补谱红线错拿了一根给紫书仙子。
按理说接触到补谱红线的人会心悦送出红线的人,但偏偏给出红线的是月老殿神官,对此免疫,交给紫书仙子的时候也没发现异常。
就这样,紫书带着补谱红线去司命殿找玉律,恰好遇见来送万鬼血日汇报文件的白无常996。
地府之人上一趟天界可谓难得,瞧什么都稀奇,见紫书前来送红线想开开眼界,谁料刚接过红线就追着紫书示爱,硬跟着追到司命殿。
玉律不清楚形势,只想着帮紫书脱身,三人纠缠间一齐掉进了诛仙镜。
叽叽喳喳的声音霎时间全没了,小灰抬眼望去,一个高大只有轮廓,通体流溢着星辰的巨人居高临下看着众仙。
巨人身形缩小,变成常人大小,身着星夜暗纹宽袍立在一旁,不怒自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众人恭敬道:“司命星君。”
瞬间小灰就明白了为什么暮水在听到自己说要问司命星君借用照魂镜的时候会哈哈大笑,完全没有一丝可能。
司命没有开口,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此事可有定论?”
鸦雀无声。
半晌后,文机星君道:“依本座看,此事月老殿全责。”
其余仙人议论纷纷,却始终没一个出来反驳。
这时一个身披铠甲的俊朗将军从门外进来,手里提溜着被暮水支走本该站岗司命殿的天兵,朗声道:“按理说这么大的事得天帝定夺吧?”
这次暮水没有介绍这位仙君,她身子一沉压在小灰身上,下意识握住他的胳膊,喃喃道:“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话音未落,小灰只觉一股强大吸力拽着自己,在空中翻了几个圈跌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揉着屁股时,小灰看见周遭一双双脚将自己包围,瞬间明白了自己处境,赶紧埋头在地上假装找东西。
好死不死,那双熟悉的手伸到自己面前。
小灰心如死灰地牵着手起身,环视周遭讪讪一笑。
在场的仙人中有不少面露惊讶之色,在窃窃私语中小灰零星听到“夜游神”、“离梦”的字句,心中顿时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