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后呢?”一位小姐壮着胆子问道。
赵岩一动不动,严稻推了他一下,突然他转过身做出一个狰狞鬼脸,吓得众人一阵惊呼。
“哈哈哈哈哈哈!”
“要死啊你!”另一位公子哥朝着赵岩后脑勺就是一拍,也管不得身份尊卑。
“所以国师到底长什么样啊?”
赵岩笑够了,直起腰,扶着栏杆远远望着对面立于天坛中央的国师,“就是个普通男人的模样。”
“哈?”这样的答案显然没有满足众人的猎奇心理,他们期待一个更独特更刺激的答案。
“那他天天戴个面具干什么?听说他洗澡都戴着。”
“何止呀,还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脖子跟手都看不到,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八成是为了装神弄鬼,长生殿那群人都这样,上回我娘生病久不见好,我爹恳请圣上调了一个司天监来家里,说的话没一句能听懂。”
“那后来你娘的病好了吗?”
“倒确实好了。”
“算了,历代国师都这样,只要能护卫咱们大煜,长得三头六臂的也不要紧。”
“要我说,真长三头六臂反倒威风!”
……
一群人七嘴八舌聊个不停,好似在茶楼围观唱戏跳舞一般。
小灰被他们勾起了兴趣,举起望远镜对准国师,却只能看到胸口一大片黑色缎子,转了两下转不动。
严稻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连连跟小灰道歉。
原来这望远镜只能看特定距离,无法调节,严稻此前没用过这玩意,图便宜买的。
现在也只能将就用了,小灰一寸寸挪着望远镜。
往下面一点是国师的手,拿着一个金钵,里面应该就是用来占卜用的龟壳。
不过小灰的注意力主要在他的手上,这么热的夏天依旧套着一层皮手套,当真如那些世子小姐所说裹得严严实实。
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小灰将镜头上移,卡在他脖颈间,他不信这里还能裹上。
然而他赌输了,国师脖子上紧紧贴着一层不知什么鸟类的羽毛做的颈托,一点肌肤也没漏出来。
至少还有眼睛,小灰心里安慰着自己,把镜头对准国师的眼睛。
那里倒是露出来了,能看见一双沉静的眸子,眼周的皮肤透着青灰。
小灰心里直犯嘀咕,当国师这么累吗?黑眼圈也太重了吧。
似乎是真的太累,那双眼忽然闭上,眼皮上也是晕染开的黛色,仿佛恹恹烟霞锁群山。
疲惫的眼睛再次睁开,眼珠竟直直望向小灰,这不是错觉,他往严稻身边靠,视线也跟着走。
小灰赶紧放下望远镜拉住严稻,“他好像看见我们了。”
严稻不以为意,“怎么可能,这么远的距离,还有树挡着,你看错了吧?”
小灰再次举起望远镜,一点点调试位置,直到镜头再次对上那双眼,他的心彻底静止。
国师确确实实,千真万确地盯着他。
小灰想劝众人赶紧蹲下来,可是他的身子仿佛被定住,呼吸也变得困难,他能感到四面八方有什么东西铺天盖地地朝自己涌来。
一股凉意侵袭着他的大脑,仿佛有双手掀开他的头骨,插进脑仁里搅动。
天地颠倒,万籁俱寂,眼前一切失光落彩,再回过神,小灰竟和那双眸子对视了,只不过这次不是靠望远镜。
小灰的后脑勺突然被一只手按住,脑袋结结实实磕在地上,严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草民罪该万死!”
周遭还有其他声音,似乎在说“臣罪该万死”“臣女罪该万死”之类的话。
小灰的脑袋贴在地上,眼珠左右一瞥,周遭竟然围满了皇亲国戚、文武大臣,再抬眼一瞧,前面跪了一排方才的世子小姐。
他们竟然是在祭祀现场!
小灰疯狂搜刮着脑海中的碎片,可是没有半点上浮山的记忆。
片刻前自己明明是和严稻跟着赵岩等一群世子小姐在白马寺的藏经阁里,怎么可能一眨眼飞跃山涧出现在天坛前。
“抬头,”是天策上将长公主赵修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人犹疑片刻,还是赵岩率先抬头,其余人也跟着抬起来。
远处列队里一个中年男人身着衮冕,规制仅次于圣人,尽管尽力克制,但脸上的紧张神情依旧盖不住,频频望向这群少年人。
赵修扫视众人,最终视线停留在赵岩身上,“你是莽儿?”
赵岩虚敛眼神,答道:“回陛下,臣乃燕王府世子赵岩。”
“果然是你,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赵修声音本就粗粝,听上去颇有一番世事无常的感慨之情。
赵岩道:“多谢陛下记挂,竟还记得臣的乳名。”
赵修轻笑两声,“怎能不记得,你小时候就调皮捣蛋,没少给十四叔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