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位身着衮冕频频望向这边的男人突然出列,道:“臣教子无方,定将他以家法处置!”
想来那男人就是燕王了,他一出头,其他世子小姐的父亲纷纷也出言求情。
一时之间只剩下小灰和严稻无人求情,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只好把头更低,把身子缩得更小,祈盼赵修看不见,好跟着其他人一起混着逃走。
但赵修何许人也,战场上百步穿杨,千里之外一箭射中敌军眉心。
她突然道:“这二位何许人也?”
严稻尴尬地抬起头,不等他说话,一个焦急的声音道:“此乃臣胞弟,恕臣管教无方,臣……”
严麦话没说完,赵修的声音便打断他,“本将在问他,你插什么话。”
赵修的声音不大,但却穿透力极强,压得在场所有人呼吸都不敢用力。
严稻回头看见哥哥跪在地上,当即昂起头道:“草民严稻,严厉的严,水稻的稻,身边这位……”
小灰立刻接道:“草民夜舟,夜晚的夜,泛舟的舟。”
这个名字是他到京城后给自己取来登记户籍,参加商会活动用的,毕竟小灰这个名字就算他想用,坊正也是不会同意的。
虽说这名字是准备在大场面用的,但是小灰打死也没想到这种大场面。
一直定在原地的国师终于舍得动了,他的步子细碎,身上的大氅又格外宽大,竟看不到双脚,仿佛是漂浮着,活像戏台上的鬼步。
“陛下,他们擅闯祭天仪式,不仅冲撞神灵,更影响国运,亦是对皇家颜面的蔑视,也伤了阵亡将士们的在天之灵啊。”
国师的声音尖细空灵,偏偏是男人的底子,好似嗓子里住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他短短一句话,便给几人戴了数不清的帽子。
众人身上俱是冷汗直冒,有些胆小的身子发软,差点瘫在地上。
赵修从容道:“依国师的意思要如何处置?”
国师转向天坛,深鞠一躬,“先祖先灵在上,一切全凭陛下,臣不敢置喙。”
燕王为首的皇室们齐齐跪地,克制着颤抖的声音,道:“望陛下依法处置。”
赵修也转向天坛,背对几人,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快速抖动,似乎是在比划什么字符。
这时赵岩突然激动道:“表姐,我刚刚明明在白马寺,我是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赵岩的话,他的身子在空中翻转一圈落到地上,嘴角的血在素色的衣裳上点出几朵艳丽的桃花。
远处燕王的眼眶已然红透,眼珠简直要瞪出来,但他始终保持着端正的姿态。
赵修不愧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轻轻一扇,赵岩的身子简直要碎掉,在身边其他少年人的搀扶中才勉强直起腰,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
小灰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抬头直视赵修道:“其实世子他是为了替战死的将士们祈福。”
他还想继续说,赵岩却喊道:“臣有错在先,还请陛下发落,但这都是我一人的主意,与旁人无关,请放他们走。”
赵修睥睨众人,道:“哦?你倒是敢作敢当,反而显得本将小肚鸡肠了。”
赵岩道:“不敢,我对您,对所有征战沙场的将士们怀有绝对的敬意。”
两人争论间,严稻突然道:“岩兄他要是有不敬的心思,为何要连供十年的香火,又是做法事又是长明灯,陛下不信的话,大可以去问白马寺的主持!”
说完这一切的严稻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昂起头道:“草民并非严大人的胞弟,乃是严家收养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今日之事与严大人无关。”
此言一出,其他人没什么反应,毕竟眼下出了这么大乱子等着赵修裁夺,哪有人有心思关系一个大臣的家务事。
然而小灰和严麦却是内心震动,他俩虽早心知肚明,但完全没想到严稻他有所察觉,甚至知道了实情。
赵修道:“传白马寺主持。”
不一会儿,一位老和尚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一见到赵修急忙下跪。
赵修拦住他,简单问了赵岩的事。
那主持仿佛活账本似的,一板一眼报着赵岩花了多少钱、做了几场法事、请了多少盏长明灯、烧了多少经文。
哪怕是刚认识赵岩的小灰都觉得这老和尚肯定是谎报了,毕竟从凯旋的消息传回京城到今天为止的时间哪里够干这么多事。
赵修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问道:“那依方丈看,赵岩他是功比较多还是过比较多呢?”
主持微微颔首,“回陛下,老衲以为,功过不可相抵,却也不必相争。世子殿下十年如一日的供奉,是为功;今日擅闯祭坛,是为过。功过分明,各归其位。至于如何裁夺,全凭陛下一念。”
赵修听完似笑非笑,“老和尚,你倒是滑头,说了等于没说。”
主持微微一躬身,退至一旁。
赵修看向众人,道:“你们用了什么法子突然出现在祭坛中央?”
赵岩赶紧摇头道:“我们哪里会法术,”接着又看向其余少年。
少年们纷纷摇头,小灰和严稻虽然学过一些,但眼下也跟着摆头。
赵修沉思片刻,望向国师道:“那真是奇了,他们都不会法术,竟能瞬移到祭坛之上,国师有什么头绪?”
国师的眼神刮过每一个人的脸,最终停留在小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