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靠在窗子上,屋内的人推窗推不动。
两人较劲,不断狭开又合上的窗缝吸进去几瓣蓝雪花。
“我看看有什么新奇玩意给你带还不行吗?你安心禁足吧,别又被你哥给揪住小辫子!”
小灰逗严稻逗累了,从树上摘一颗石榴,瞅准开窗的时机往里用力一掷。
屋内哎哟哟的吃痛声,窗子也啪地合上。
带起的风卷起一地花瓣,水一样的蓝揉碎满地。
少年的笑声猎猎随风,盛夏初晨的阳光也睡懒觉,竟不怎么热。
今日六月廿八,是小灰见云沉的日子,云沉就是路路通的老板。
起初他还在心里打鼓,毕竟如今沈郁和赵叔都不在自己身边,他生怕自己把生意谈黄了。
思绪又飘到姑苏画舫夜宴那晚,明明只是几个月前的事,却恍如隔世。
那场雪,那一叶扁舟,那飘着河灯的夜晚,还有身边的那个人。
怅然只一瞬,小灰必须振作起来,他要经营好万界达,更要解开自己身上的秘密,这样他才有底气重新站在沈郁跟前。
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小灰转换心情后走出严府,一路上幸运极了。
他刚出门便碰上京城胡氏酱菜分店的店员,跟他顺路,用马车把他带到南熏门附近。
平常总堵的那段路,今日却异常顺。
下了车,往双桂街方向走,遇见一姑娘卖莲蓬荷花,恰好剩了两支不由分说塞进小灰手里,头也不回地溜了。
路过星月斋时,想着带点糕点给云沉老板,竟被告知是今天第一百位顾客,免单。
走到护城河边上,天有些阴沉,才要在小摊上买把伞。
买伞的大娘笑吟吟塞给他一把,说是不要钱。
小灰受宠若惊,这一连串的好运太过集中,他不敢相信,指着自己道:“真是给我的?”
被这么一问,热情的大娘反倒有些不确定似的,反问道:“您就是小……是打严府过来的吧?”
小灰当即警觉,他知道严麦最近在朝堂上有多招眼,赶紧把伞塞回去。
大娘见状也急了,道:“这伞就是给你的!”
小灰拔腿就跑,喊着:“我不要!”
一路上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小灰总觉得路两边的人似乎都在等自己,自己刚瞥了一眼路边的人,他们就堆着笑脸想搭话。
他不敢停留,低着头一溜烟走到丰乐楼,刚到门口便和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
“唉!大祖宗!”
小灰猛抬头,竟然是沈轩,当即问她在这干嘛。
沈轩瞧他一惊一乍的样子,说话都不敢大声,柔声细语道:“我替店里送货呀,丰乐楼不是和咱家店有长期合作吗?”
还真是,小灰竟然把这茬忘了,当初看到赵叔定这里会面还想着要顺道拜会一下丰乐楼老板,礼物眼下还在手上提着呢。
他低头凑到沈轩耳边,眼珠来回扫着两边,“你觉不觉得这条街的人不对劲?”
“啊?”沈轩探出头刚看了一眼,就被小灰拽回来,她满脸无措,试探着把手背贴在小灰额头上,“大祖宗,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小灰拍掉沈轩的手,直起身尬笑两声,随便找个话头岔开,便往里走。
他刚进去,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便迎上来,笑着问:“是万界达老板夜舟吗?”
小灰当即把手抬到胸前,只是他手里东西太多,这样看着活像一棵挂满风铃的树。
那人愣了一下,声音犹疑道:“您是万界达老板夜舟?”
小灰咽了下口水道:“我是,你是?”
那人松了一口气,想去接小灰手上的东西又不知从哪下手,胳膊悬在半空,道:“我是路路通……”
“你就是路路通老板!”小灰简直要哭出来,他还以为又是突然刷新的奇怪好心人。
“不不不!我家老板在楼上,”那人连连摆手。
两人寒暄了几句,这位瘦高小厮便引着他上楼。
小灰脚刚踏上楼梯,忽然心脏一阵紧缩,整个身子瞬间塌下去。
“您怎么了?”瘦高小厮赶紧扶住他。
“大祖宗!大祖宗!”
小灰趴在楼梯上,手里东西散了一地,回头看是谁在叫自己,却视线模糊。
一个小巧的身影到了跟前,扶住小灰道:“大祖宗,快……快走,快躲……躲起来……”
是沈轩的声音,她似乎是一路跑来的,喘得不行,断断续续道:“我一出门就……总、总之快回家……”
不等她说完,一阵刺耳轰鸣在京城上空炸开。
丰乐楼的众人纷乱骚动,有往外跑的也有往店里跑的。
店内小厮纷纷举起门板,赶紧把门关上,又推着桌椅柜子抵在门后。
小灰的视线恢复,但脑子里依然有若隐若现的嗡鸣,和空中的刺耳鸣叫重叠。
沈轩和路路通的瘦高小厮架着他躲到柜台后。
小灰捂着头道:“这什么声音?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