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沉双手一拍,激昂道:“你看!卢兄也是这么想的,再说了,区区鲛人泪珠,虽是罕见却也没到绝无仅有的地步,这点东西咱们还是拿得出的,你说是不是,卢兄?”
卢峰被一番慷慨陈词感染,道:“对啊!小灰,你别担心,此事交给我!”
张可完全不在意他们这些虚头巴脑的交锋,确定卢峰提供鲛人泪珠后伸出三根手指道:“准备三石即可。”
“三!石!”卢峰的声音差点掀翻房梁。
他指头都快掐烂,算出一个天文数字。
小灰道:“要不还是我……”
卢峰赶忙道:“唉!不要紧的!说好我出就我出!”他这话像是掐着大腿说的。
哗啦啦……
小灰看不见,只能听见颗颗珠子滑落互相碰撞的声音。
云沉发出极度满意的感叹声,“辛苦卢兄了,这都是顶级的鲛人泪珠,搜集这么多破费了吧?”
“还行,不劳云老板费心!”
即便小灰看不见,也能想象出卢峰说这话时的狰狞面孔。
两人本就是驿传同行,在商界上免不了一番争斗,加上这云沉不知什么毛病,跟卢峰说话时总夹枪带棒。
每每这两人一见面,总给小灰过年的感觉——火药味十足。
卢峰放下鲛人泪珠后便匆匆离去,虽说小灰对他没有私情,但眼见一个追求过自己的人如今近乎是躲着自己,还是因为外貌原因,他心里多少有些酸楚。
忽然一只极其温润细腻的手拂上小灰脸颊,托着他的脸往左边偏了偏。
小灰道:“怎么了?”
云沉道:“太阳移位置了,往这边来点。”
小灰苦笑道:“都这样丑了,再晒成黑球,怕是要吓死人。”
“吓不死的,”云沉声音温柔且充满力量,“你这双眸子最是好看,尤其在阳光下。”
小灰道:“你别安慰我了。”
“真的。”
两个字仿佛润雨纤纤入心湖,小灰低头,再抬眸已经失神的眼睛仿佛有了光。
“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倒还挺善解人意的嘛。”
云沉浅笑两声道:“世界就在那,只要想见总能见到。”
七日前。
前两样东西已有了着落,张可继续道:“这第三件有些难。”
“什么东西?”严稻急道:“再难我也去寻!”
张可道:“第三件并非物品,而是人。”
卢峰道:“以人下药?这……”
“那也太吓人了,”云沉笑道:“卢兄有所不知,这蜕生方实为一剂外用膏药,连续敷遍全身七日,再可怖的伤痕也会消失无踪,整个人焕然一新,仿佛蛇蜕皮那样,这方子也因此得名。”
张可道:“敷药必须以人手为媒介。”
严稻道:“这好办,我来就是了!”
卢峰道:“焕然一新什么意思?恢复成原样?”
云沉道:“不仅如此,除了样貌恢复原样,皮肤更是如同新生的婴儿那般滑嫩。”
“我来!”卢峰激动道:“我比较闲,这七日就我来照顾。”
严稻冷笑一声道:“你就是想趁机揩油吧。”
“你怎么可以质疑我的真心!”
“你要真有真心,从进门开始站那么远干嘛!”
……
“停!”张可大喊一声,待众人安静下来后细细说来,“此人的手需极其细滑,并且要温热适宜,过冷激发不出药性,过热药性减半。”
“是这样吗?”云沉从袖中伸出自己的手。
众人仅是打眼一看便知晓此事非云沉莫属,这手比不少大家闺秀的手都要细腻。
夸张点说,这简直不像凡人的手。
严稻惊道:“云老板你不会上厕所都不自己擦屁股吧!”
啪——
严麦拍了一下他后脑勺,疼得他龇牙咧嘴。
云沉笑道:“只是家父家母比较宠我,打小就不让我干活儿。”
何止是不干活!他不会真的拉屎都有人伺候吧!小灰腹诽道。
仅仅是宽衣解带时不小心的刮蹭,那细腻的指尖仿佛浮光锦一般,又好似清风,从小灰的身上不着痕迹地停留又不着痕迹地飘走。
蜕生方已经做好送来,小灰本想至少脱衣服这一步自己来,可是刚抬胳膊,便疼得要昏过去。
云沉默默挑起他的外袍,一层层解开缠在他身上的绷带。
他极其细心,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展开一副千年前的画卷那般小心。
这样的温柔与耐心令小灰想起一个人,但仅仅是一瞬间的回忆便令他失了神。
“夜公子?”
“啊!怎、怎么了?”小灰的意识被喊回来。
“能不能麻烦你站起来,有些地方不好擦,”云沉的声音也极其温柔。
小灰头一次庆幸自己的脸上全是血痂,这样就看不出他因为窘迫而红透的脸颊。
云沉一寸寸地将膏药抹在小灰身上,随着他腰越来越弯,小灰的脸越来越红。
“可以……分开一点吗?”
“啊?哦!好的……”
尽管小灰看不见,但他还是仰起头,尽量忽略云沉的存在。
“以前有人这样过吗?”
这一问彻底打乱小灰的心,他的思绪迅速飞到姑苏那夜,飞到沈郁的手上,那不安分的,强取豪夺的手。
“怎么可……没有!”小灰又补充道:“绝对没有?”
云沉低头抿着唇,好半晌才道:“没人帮你上过药?”
“啊?”小灰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急道:“有……但是……”
“那你刚刚说没有?”
小灰在怀疑云沉故意的和埋怨自己脑子里全是废料间徘徊,嘟囔道:“这种的没有。”
云沉没再说话,他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足足两个时辰才抹完药,云沉掏出张可事先准备好的隔绝符,将其贴在小灰后背。
这张符能保证小灰身上的药膏不受到任何影响,即使是穿衣服或者坐卧也无法刮蹭分毫。
贴完符后小灰说什么也不让云沉再碰自己,忍着痛把衣服穿好。
后面两日照常是云沉照顾小灰。
第三日刚上完药,沈轩火急火燎冲进来,见到小灰没穿衣服赶紧背过身,结结巴巴道:“大大大,大祖宗!大事不好,快去城郊别院!”
什么别院?小灰完全没听过。
沈轩深吸一口气道:“皇上和严大人在御街遇刺,二少爷救驾受了重伤,大祖宗你是下一个刺杀目标!严大人吩咐我把你带到别院,没有他的消息坚决不能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