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好像越来越热了。”
“小暑刚到,正是升温的时候。”
“是、是吗?对了,桌上有茶,你喝吗?”
“夏日主火,加之你蛇毒入骨,更易心火旺盛,而新季岩茶刚经过焙火,火气高,不宜饮用。”
“哦,这样啊,呵呵……那你吃点桃子?”
“桃性温,但多食生热,我切半个给你?”
“算了,忽然不是很想吃……”小灰暗戳戳在心底给眼前人——或许不该称眼前人,毕竟他已经瞎了——给面前这位云沉老板取了个臭书袋的绰号。
关于小灰为什么和这云沉共处一室,还得从七日前说起。
“我有办法治好夜公子。”
此言一出,只听扑通一声,沈轩嗓子已然哭哑,“求求你了,只要你能治好我家大祖宗,我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
“你先起来,”云沉的声音平静却有力量,“别的不说,看在夜公子救了我家伙计的面子上我也得治好他。”
严麦道:“请问是什么方法?”
听到自己能被治好,小灰被压在绷带下的耳朵竖了起来。
“首先,需要那毒蛇的毒牙。”
“可……就是那东西害了我家大祖宗啊,”沈轩话音里明显带着质疑。
小灰开口想问仔细一点,可他就连张口都扯到伤口,他全身几乎没一块好皮。
忽然一只手按在他手上。
“别急,”是严麦的声音,他拍了拍小灰手背,那是少数完好无损的地方,“你说需要毒牙,是用来做什么?”
云沉不疾不徐道:“提取毒液作为药引。”
小灰的手握成拳头,他什么都看不见,无法看见云沉的长相,更无法从他的表情判断此人是否可靠。
严麦替小灰说出了心里话:“此法听着邪门,可有什么出处?”
云沉顿了顿,许久方才说出句:“此方是在下偶然得知,名曰‘蜕生方’,出处不知。”
“阁下真是福至心灵,竟能偶然得到我三生门秘方!”
熟悉的声音!
小灰激动得挺了挺上半身,像个垂死挣扎地锅中虾。
一只手托住他的背,“三弟,把这药吃了。”
小灰的唇间被塞了一颗圆润的玩意,闻着清苦,应该是什么丹药。
“福至心灵?”云沉念叨着这词。
严稻充当起翻译,抑扬顿挫道:“我大哥是称赞云公子运气好,毕竟三生门的秘方可不是谁都有缘得到的,不少人为了得到一方半帖可是挖空心思。”
听上去是夸云沉,可这话越品越不对味。
严麦忽然打起圆场,问起小灰服下丹药后感受如何。
“怎样?”
“味道还行。”
“不是说不吃的吗?”
“你!”小灰嘴里的桃子还没咽下,他若是眼睛没瞎,现在肯定给了云沉一个大大的白眼。
“拿到了!”门被猛地踹开。
“二哥,你慢点。”
严稻将手在小灰眼前挥了挥,“你眼睛好了!”
“没啊。”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小灰举起一小块桃子,立刻被严稻叼在嘴里。
“就你走路带风,嗓门还大,最好认。”
严稻嚼着桃子道:“好啊!你都这样了还编排我!小心我趁你看不见把罐子里蜜饯都换成酱菜!”
小灰不甘示弱道:“那我就跟你哥告状!说你欺负病号!”
两人拌嘴拌得有来有回,若是不拦下去能吵到天黑。
云沉清了清嗓子道:“东西拿到了?”
严稻瞥了他一眼,昂着头道:“还有小爷我出马办不了的事?”说着将背上包袱甩在桌上,露出一对巨大尖牙。
“我们赶到长生殿地牢时蛇妖已死,毒牙活性不足,需尽快提炼,”是张可的声音,他要不开口,小灰压根不知道他也跟着进来了。
“对对对,得抓紧!”严稻拉着张可一阵风似的推门出去。
“你这两位兄弟可真是……冰火两重天啊……”云沉眼睛停留在吱呀呀的门上。
小灰不知说些什么,搜肠刮肚终于从两人共同点,即都是商人的角度找到话题,“你和赵叔怎么认识的啊?”
云沉道:“闽南地处偏远,赵叔拿着盐引如误入狼群的羊,他刚去便遭到本地私盐贩子派出的杀手,我恰好路过救了他。”
“赵叔他没事吧!”小灰向前一扑,抓住云沉的胳膊。
云沉盯着胳膊上那只手望了很久,被摇了两下才继续道:“他无妨,只是受了惊,那些贩子也扭交官府,如今万界达已在闽南站住脚,没人敢为难他了。”
“没事就好,”小灰低头,在心里责怪赵叔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自己,又在心里埋怨自己竟然让赵叔一个人去闽南,明明他鬓角已有了白发。
意识到自己还没谢过云沉,他尬笑道:“谢谢。”
“没事,不疼。”
“什么?”
云沉动了下被小灰死死攥住的胳膊。
小灰赶紧收回手,连连道:“抱歉抱歉!”
手忙脚乱间,挥舞的手打翻桌上茶盏。
云沉眼疾手快稳住茶盏,动作快到小灰压根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接着牢牢抓住两只闯祸的手。
“你,你干什么……”
云沉不说话,空气织成黏稠的蛛网,一呼一吸都被粘住。
“咳咳!”门口突然响起咳嗽声,小灰赶紧拽回自己的手,道:“谁啊?”
“鲛人泪珠到了,”是卢峰的声音。
七日前,小灰服下张可的丹药后感觉身上的疼痛减轻许多,也可以顺利说话了。
既然张可来了,讲解救治方法的任务自然落到他这个正统三生门弟子的身上。
这第二件所需物品便是鲛人泪珠。
刚说完,卢峰便道:“此物我有!”
他是刚刚赶到的,他向往常一样去万界达找小灰,没见到人影便来了严府。
小灰道:“谢谢卢兄,但此物我自己去寻就好。”
“不,不用,我……”卢峰的声音完全没了平日里的轻浮与撩人,多了几分客气与别扭。
小灰意识到是因为自己如今的模样,毕竟自己全身几乎都被腐蚀,完全不成个人样,脸向床内侧偏了偏。
云沉忽然道:“夜兄救了我家伙计,此物应该我出。”
小灰跟云沉完全不熟,可不想欠他什么人情,自古人情债最难还,道:“不用了……”
还没说完,云沉激动道:“唉!应该的,夜兄侠肝义胆谁人不知,不单说我,就这位卢兄,在生意上也曾受过夜兄照拂吧?”
突然被提到的卢峰没有反应时间,下意识嗯啊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