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轩靠着小灰,一双眼滴溜溜盯着云沉,眼见着他走过来,往桌上丢了一个油皮小包,“给你带了点枣泥糕。”
小灰手指摸索着油皮纸的封口,捏了一块咬一口含嘴里,“稻香村的?”
云沉倒杯茶递到小灰手中,“嗯,这家甜度刚好,软糯适中。”
“你怎么就知道我爱吃淡口的枣泥糕,万一我喜欢特甜的呢?”小灰边说边拿了一块递给沈轩。
云沉望着小灰鼓囊囊的腮帮低头浅笑,“你若不喜欢我再买甜的就是。”
“要是甜的我也不喜欢呢?”
“那我做给你吃。”
“你做的不一定对我胃口。”
“我可以改。”
“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吃过才知道。”
“可是我不饿。”
咕噜噜——
沈轩不好意思地捂着自己肚子。
“你不饿,这位姑娘可饿了,我去厨房给你俩做饭,”云沉说着撸起袖子就往外走。
沈轩忙起身拦他,“怎么能让云老板干这种事!我来做。”
云沉俯身在她脑壳上敲了一下,眉眼弯弯,像是在看一只小猫,“长辈照顾晚辈是应该的。”
这一敲把沈轩的心敲散了,她气鼓鼓地坐到小灰身边,“装什么大尾巴狼,看着就比我大几岁,让我叫叔叔都不够格的!”
小灰拍了她一下,道:“你还是得对他尊重些。”
“凭什么!”沈轩道:“你不是也看他不顺眼,觉得他不安好心吗?”
小灰白翳的双眼失神,“我只是觉得他烦罢了,”转而又认真道:“可你不能对他无理,他对你有恩。”
“有恩?什么恩?”沈轩只觉得奇怪,自己明明从来没见过这个怪叔叔。
小灰道:“不告诉你,自己猜去吧!”
在一阵阵蝉鸣的催促中一桌菜终于摆上桌,沈轩瞧着这满桌整整八样菜,其中松鼠鳜鱼、文思豆腐、拔丝芋头、鸽吞燕这四样要么费功夫、要么考验厨艺、要么是食材精细。
要不是知道他们现在是逃命躲在深山里,沈轩还以为是在醉仙楼里听曲品茗呢。
“云老板,您这……从哪弄来这么多食材的?”沈轩猛吸一口气,是食物的香味!
小灰道:“您这手真是奇,做菜劈柴样样行,却比女子的手还要滑嫩。”
云沉道:“保养得好罢了。”
吃完饭,云沉和小灰对了一下城中的现状。
言语间提到卢峰,据云沉所说,这卢峰因生意上跟小灰往来密切被承王的人抓了起来,挨了酷刑却始终坚称小灰和谋反一事无关。
听到这小灰的心揪成一团,他把谁都安排好了,竟独独忘了卢峰。
小灰急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除了看不见外我的伤已经好了,必须要做点什么。”
云沉愣了一下,在小灰看不见的视角里,他双眼微眯,咬牙道:“夜老板真是关心他。”
“废话!他是因为我才遭此横祸!”
云沉连连点头,撇过脸去,“你要行动可以,眼下正好有个机会。”
承王宣称已经救下皇帝,将军府内的皇帝是假的。
前日早朝时他推着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出现在大殿之上,却隔着层纱幔,吏部郎中质疑了下皇帝并非本人便当场血溅大殿。
为了压制城外的三军,承王逼迫户部断了粮草,眼见三军受制,赵修在府内喊话,说愿意明日在将军府门前会谈。
小灰越听心越凉,叹气道:“这哪里有什么机会,已经被承王压着打了。”
云沉道:“长公主的原话是‘本将要让所有百姓都看见真相,不管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你说她为什么要加上后面那句?”
小灰指了指自己,迟疑道:“我现在就看不见,难道是……”
云沉点点头,“没错,这话就是说给你听的,明日会谈我们一定要在现场。”
今夜小灰一夜未眠,他想不通为什么严麦和赵修都把希望寄托到自己身上,自己只是个普通商贩,来京城也不过是想赚钱罢了。
一想到明天要进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他心里就直打鼓。
他甚至在脑海里脑补出自己在城门口被抓,被愤怒的禁军给一刀了结的画面,也许这样也不错,彻底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回城的马车摇摇晃晃,小灰被云沉藏在路路通的货箱里,沈轩在另一个箱中。
到城门口的时候,马车停住,听着外面的交谈声,听到皮靴踩在地上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哒哒声,小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哗啦——
掀起防尘布的一刹那,小灰仿佛感到随之扬起的风顺着木箱的缝隙灌进来。
咫尺之隔,只要那官兵再掀开一层盖子便能看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