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大祖宗的伤不是意外。”沈轩忽然道。
小灰没说话,侧过耳示意自己在听。
沈轩踱步,伸出一根手指边点边道:“别地的镇妖塔也许是豆腐渣工程,可京城的镇妖塔有国师坐镇,笼罩全城的结界全年无休,过去一两百年京城里一只妖都没出现过,可偏偏前阵子漏了一只妖进来,而且是妙级。”
小灰道:“妙级是什么意思,上次我就想问你来着。”
沈轩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明白,云沉接过话道:“这是三生门牵头逍遥门与万剑宗根据妖族妖力高低设定的划分标准,从低到高依次为庸、能、妙、神、逸五品。”
小灰猛拍脑袋:“这不是绘画的品评标准吗!”
与万界达合作的商人有不少附庸风雅的,小灰备礼的时候下了好一番功夫,这才有了点印象。
云沉道:“不错,原为四品,借用到妖族评定里添了一品庸。”
“为什么借用这个标准?甲乙丙丁不是更简单好懂吗?”小灰嘟囔道。
沈轩激动得举手,好似提前背了一晚上书,第二天学堂上终于等到夫子提问的学生般, “因为妖族能力就像画画,品级越高化形越有神韵,与人的分别就越小!”
云沉道:“不错,比如胡氏酱菜的老板就是逸品大妖。”
说到这小灰似乎明白了,就拿胡姨来说,她举止怪异,可是若不知道她是妖,自己根本瞧不出来。
甚至就连李刈地府判官第一次遇见她也没能一眼看出她的真身。
以画画来说,虽然小灰不懂,但他能感觉到有些画画得很逼真,但一眼能看出是画的,可有些画明明和实物不一样,但就让人觉得是个真东西放在画里了。
“什么!胡氏酱菜老板是大妖!”
沈轩声音忽然提高,叫得小灰耳膜疼,抱怨道:“你直接把外面官兵引进来得了!”
云沉笑道:“别怕,胡老板是我们朋友,是个好相处的。”
“朋友?”小灰轻笑一声,“云老板真是人缘好,听赵叔说你常年待在闽南,而胡姨她久居酆都,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还是说云老板你……之前去过酆都?”
两人之间展开一场无声的较量,沈轩不知缘由,只觉得奇怪,“这个不重要吧,重要的是那蛇妖怎么进城的!”
小灰扣住红线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沉思道:“京城的胡氏酱菜我拜访过一次,店里伙计应该都是人,看来这里的镇妖塔确实很厉害,既然如此,那巨蛇能进来要么比胡姨还厉害要么……”
“有人故意放它进来。”
小灰身子一抖,云沉的声音就在他面前。
“有没有可能……”沈轩忽然趴在桌子上,在小灰耳边幽幽道:“国师根本就不是人~”
小灰本就看不见,被迫浸在黑暗中,吓得赶紧推开一左一右两人。
沈轩生怕惹小灰不快,赶紧挽着他手道:“这可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说的?”
沈轩道:“坊间传言啊。”
实际上国师大兴土木在全国各地建造镇妖塔已经引起民怨,只是碍于强权不敢直言,但各地底层百姓私下里骂什么的都有。
由于每一任国师都不露脸,且都继承了“问天”这个名号,因此坊间渐渐有种国师是祸国妖物的声音。
算起来,现在的国师已经是第23任问天了。
在过去的23任里,断断续续立起了将近一千座镇妖塔,哪怕是极寒边塞亦或是高原地区也没落下。
起初人们苦于妖族肆虐,对这项大工程赞不绝口,可在各县都已经设立镇妖塔,妖族得到控制的情况下,镇妖塔建造计划依旧没有停下的趋势。
逐年攀升的治妖税早就引起百姓不满,可是参与其中的官员与提供材料的商人则坚定拥护国师,把百姓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云沉道:“严麦的盐改令极大影响到国师派官员与商人的利益,你又是严麦这边的代表,被盯上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说最危险的人指的是国师咯?那最危险的地方……”小灰眨着看不见的眼睛道:“他平时都待在哪里?”
“长生殿。”云沉和沈轩异口同声道。
夜晚的京城寂静无声,连日来的突变促使户部颁发了宵禁令,街上只有巡逻的禁军。
三人猫着腰,跟着沈轩绕到皇城北面,那里背靠浮山,地势崎岖,鲜有人踏足。
沈轩苟着腰,顺着坡往下滑,一边替小灰和云沉压倒两侧的杂草树枝。
这山脚下竟藏着一处罅隙,被连成片的牵牛花挡得严严实实,从远处根本看不见。
沈轩嘴里念叨着左三右四上五,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找到了!”
云沉赶紧敲了她头一下,比了个嘘的手势。
沈轩两手合十上下晃着,眼睛却偷偷剜了他一眼,转而钻过狗洞,在另一边引着小灰过去。
小灰看不见,不知道自己在哪,问道:“下一步呢?”
沈轩道:“去长生殿。”
小灰愣了一下,不可置信道:“咱们已经在皇宫里了?”
沈轩得意道:“咱老沈家祖上也是阔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