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从怀中拿出一把剪子，那是从严稻眼中取出的命运之剪，想来这些年柳宜秋始终找不到严稻所在都归功于这把剪刀。

小灰与演算阵的联系在他眼前清晰可见，与此同时他看见无数黑烟从小灰身上蔓延出来，顺着光路侵染其他人的意识。

沈郁当即明白为什么刚刚柳宜秋忽然之间看不见天道，他之所以能看到天道全是靠演算阵推衍的结果，而推衍是通过所有生灵的大脑计算，依靠的是他们脑袋的算力以及知识。

而小灰身负的诅咒恰恰影响的就是记忆，当他与演算阵融合，这份诅咒也传染给每个人。

沈郁先是剪断诅咒与小灰的联系，再剪断他和演算阵的联系。

随着小灰与演算阵断开联系，维持镇妖塔链接的能量断开，所有人接连苏醒，只有小灰依旧迷失在混乱的记忆中。

沈郁将他带到严府，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小灰的伤势逐渐好转。

在这期间赵叔赶了回来，沈轩除了照顾小灰外多数时间都自己待在房中。

至于严家兄弟俩……

说到这沈郁停下，他听到脚步声，随即有人敲门，是张可。

“又在跟三弟说话？”

沈郁轻轻点头，“他肯定能听见。”

张可走到屋内点起一簇香，“这是安魂香，能帮助他凝神聚气。”

沈郁从袖中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他，“这是柳宜秋的手札，对此事结案有帮助。”

张可接过册子翻看，面露惊色，半晌才道：“前辈你认识柳掌……前掌门吗？”

沈郁没回答，只是道：“若有一天你成为掌门一定要带领三生门走向正途。”

“若有那日，在下定不期所望！”

夏天到了尾声，窗台的蓝雪花不再浓烈。

一壶茶泡了一遍又一遍，沈郁坐在檐下，他揉着眼皮，账本看多了眼睛疼。

可抬眼小灰就在那躺着，阳光照在他身上像一面毯子。

忽然茶盏被掀翻，茶水泼了满桌，沈郁窜进屋子里紧紧握住小灰的手。

那纤细的手指轻轻颤动，仿佛一只折翅的蝴蝶重新学会飞行。

“沈郁？”

“我在。”

小灰轻抚着那张脸，忽然屋中发出痛苦的嚎叫。

“松手，疼疼疼！”

小灰揪着他耳朵，力气不大气势却足，“叫云沉是吧？你爹姓云你爹知道吗？”

“我错了错了错了！”沈郁连连求饶，他脸贴着床单，眼角的泪花落在床单上。

小灰松手，脸转到墙那边，“你就是欺负我看不见。”

“不是的，”沈郁赶紧道：“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小灰戳着他胸口，“我又不会赖着你，我不用你给我养老。”

沈郁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小灰将他一把拉倒怀中堵住他的嘴。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两人的头发垂在一起结成网，网住暮夏的余热。

沈郁捧着小灰的脸道：“我是怕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会赶我走。”

小灰赶紧道：“怎么可能。”

沈郁挑眉道：“在姑苏是谁赶我走的？”

小灰抿唇不再说话，沈郁赶紧抱住他道：“好好好，是我自己非要走的。”

过了好一会儿小灰才道：“对不起。”

沈郁帮着小灰梳洗，拧着毛巾道：“没事，都过去了，只要我们现在在一起就行。”

沈轩、赵叔、张可……

听说小灰醒来，这些人接连来探望。

可等到第二天严家兄弟俩都没来，小灰实在没忍住问了沈郁。

从他支支吾吾的表现小灰猜到发生了什么，在不断的逼问下沈郁才说出严稻登基为新帝的事情，还有严麦被推到午门斩首。

小灰一屁股跌坐床上，这些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与承受范围。

镇妖塔一事影响广泛，遮盖是没办法遮盖的，可若是承认辅佐大煜近千年的国师策划并导致了这一切，百姓对于皇室的信任将大打折扣。

所以严麦站出来认领了这一切，原先他推行盐改令便树敌无数，将他处死既安抚了心怀不满的大臣们又能为镇妖塔一事画上句号。

而罪名便是与国师因私人恩怨在长生殿刺杀国师导致“逸”品大妖出逃镇妖塔引发大祸。

当然，大妖致使全大煜百姓莫名昏睡再加上先皇意外驾崩，这些事加一块儿仅仅靠处置一个替罪羊是解决不掉的，人们需要一个奇迹。

这个奇迹就是失踪十八年的太子又被找到，并且要登基为新皇。

眼下没有比严稻更适合登上皇位的人选，赵修论能力绝对是够的，可朝中的反对派太多，再者她又刚刚身陷谋反的丑闻。

严稻自然不同意以上的一切，尤其是将严麦处死的这一部分。

可在京城的人都做不了自己的主，哪怕他即将成为皇上。

严麦还是被处死了，等严稻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被扔在乱葬岗。

严稻按照所有人的意愿成为新皇，但不是以严稻的身份，而是以他的本名，赵谷。

小灰光是听着就感觉全身的力气被抽走，他无法想象严稻是怎么面对这一切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小灰可以下床走动，他在沈郁陪伴下进宫。

小灰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宫门好似走不完，一道门后面是另一道门。

在一位太监的引领下两人终于见到严稻，严稻见他来高兴地迎上前却被太监提醒失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