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灰恭恭敬敬地行礼，喊着那陌生的称呼，严稻心里没有半点喜悦。

严稻想遣退太监婢女们，可他们根本不听他的话。

还是赵修赶来屏退太监婢女，严稻才有和小灰、沈郁独处的机会。

小灰感觉这殿中冷极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客套道：“你最近还好吗？”

严稻冷笑一声道：“你也看到了，我在这不过是个高级囚犯罢了。”

小灰想让他换换心情，赶紧道：“我问过李刈了，你哥……严大人他……”

“他在我心中永远是我哥，”严稻长叹一口气道：“我知道他死后在地府继续代替阎王工作，可是不管我怎么对着他的牌位说话，他都从没理过我。”

小灰感觉严稻突然长大了，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吵着闹着要仗剑天涯的少年了，他们之间的话也少了。

略坐了会儿小灰便离开了，走出皇宫的一刻他才觉得自己喘上气。

回去路上沈郁问小灰想吃什么水果，小灰想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指着他嘴角道：“你记不记得咱们住岭南那阵子，你天天吃荔枝，嘴角长了好大一个包。”

沈郁没笑，他看着小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记起来了？”

等小灰笑够了他才点点头，“不过不多，应该会慢慢想起来的。”

“那你现在是？”

小灰摇摇头道：“都无所谓了，你还是叫我小灰吧，习惯了。”

沈郁高兴起来竟当街把小灰抱起来一路抱回家，他认真道：“你想不想吃荔枝？”

小灰惊道：“你什么意思？”

沈郁道：“东海有颗龙珠能使盲者复明，我想问龙王借借。”

“你疯了？”

沈郁道：“非也，从镇妖塔第五十层逃走的妖物你还记得吗？”

小灰点点头，沈郁继续道：“赵叔刚收到消息，近日东海总有渔民无故失踪，我想可能和那妖物有关，此外天界对此事没收到一点消息，肯定是龙王知情不报。”

“等我们把此事解决了，”沈郁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如果龙王肯交出龙珠那我们就是他搬的救兵，如果不交那就是他放任妖物肆虐。”

两人当晚就收拾起行装，张可来给小灰送行。

院子里的风清爽，张可扭捏许久轻声道：“他还好吗？”

小灰反问：“如果我说他过得很好你信吗？”

张可没说话将头低下，突然一个东西被递到他眼前。

“这是？”

“假死药，”小灰道：“本想今天就给他，但皇宫守卫实在太森严，还有暗卫监视我没找到机会。”

张可将药紧紧握在手心，道：“他会愿意吗？”

“愿不愿意问过才知道，”小灰看了眼沈郁道：“有些话该说就得说，不然会遗憾终生。”

张可郑重地点头，他拍了拍小灰肩膀，仰起头一脸正气道：“放心吧，我绝对是老将吃草，一个顶俩。”

噗——

小灰笑出声，听到奇怪的用词他终于可以确定那个熟悉的大哥又回来了。

忙完这边小灰又去催促沈轩收拾行李。

自从知道沈郁就是自家祖宗后，她一心一意要跟着两人，得知要去岭南更是激动得不行。

小灰摸到她桌上有个木雕，刚想问是什么，拿起来一摸是个狍子形状，当即默默放在桌上离开了。

随着记忆恢复小灰渐渐想起些修炼的法门，这几日他掌握了简单的气息调用，靠着气息察觉他勉强也摸清路，又绕到赵叔屋里。

听到小灰让自己也收拾行李赵叔一脸震惊，他结结巴巴道：“不、不用我留守京城？”

小灰摇摇头，“等此事结束把你孙女也接到岭南，我们一起住那。”

“以前我总以为是为了你们好，把你们都推开，但是我错了，”小灰回忆着一路来的点点滴滴，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设想过如果沈郁放弃了找自己那自己现在会是怎样。

赵叔忽然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孙女不跟我姓吗？”

小灰摇摇头。

赵叔道：“这孩子是我儿子捡回来的。”

“您儿子？”小灰语气里满是震惊，他从未听赵叔提过。

赵叔陷入回忆，“我儿子爱上了一个酸秀才，我那时候完全接受不了，想了各种办法拆散他们。”

小灰想到赵叔此前一直撮合自己和沈郁的模样，完全想象不出来赵叔棒打鸳鸯的模样。

“后来我儿子患了重病，那秀才把他娘的遗物当了才把我儿子救回来，我也就松口了，谁让咱们欠人家一条命，”说到这赵叔拍了拍小灰手背，“其实我心里是真不愿意，他是个男的就算了，你知道他有多酸吗？一天到晚那嘴就没停过，动不动这个子那个子的，云来云去听得我头疼！”

小灰被逗得咯咯直笑，连连说自己懂，毕竟他还是云梦的时候，娘为了培养他的自理能力找过不少老师教他，其中不乏此类教书先生。

“不过也多亏他，我跟在他后头也认了不少字，不然我也没办法帮你处理万界达的事，”说到这赵叔望向窗外的月亮，“后来我儿子在街上捡到一个弃婴，觉得可怜就带回来养，这就是我孙女。”

“襁褓里有她名字，反正也不是自己骨肉改名字也是自欺欺人，我们也就按着她本名叫了，一家四口日子过得倒也有点意思。”

赵叔忽然重重地吸上一口气，他瘪了好几下嘴才道：“后来官府征兵，我儿子晓得秀才若是知道肯定不愿意他去，可是他不去秀才就得去，他瞒着秀才去了，留下字条只说是去外地做生意。”

“后来……后来他就没回来，”说到这赵叔喘了好几口气，小灰静静地陪着他。

赵叔道：“一日我跟孙女出门，回来时发现家里遭了贼，秀才死前手里还攥着我儿子送他的玉佩。”

“他一直……一直……一直以为是我儿子把他给抛弃了，”赵叔紧闭双眼两行泪滑到嘴角，又酸又涩，“我在他耳边反反复复说着真相，可是他已经听不见了。”

“我后悔，我就是后悔没早点跟他说，你说他那么好一个人，就是酸了点，”说到这赵叔破涕为笑。

赵叔拍着小灰肩膀道：“有些话说了肯定会吵架，但是该说的就得说，尤其是你跟小沈。”

小灰握住肩头那只粗糙的手坚定地点头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