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里的氛围就不似路上村民的缓和了,几个族老有的眼含担忧,有的目光锐利,好在郑秋穗有心理准备,在全族注视下,依旧泰然自若。
“正好,秋穗丫头也来了,她是族学的院长,一心想让族里的孩子们跟着识文断字、懂礼知义,不再做个睁眼瞎泥腿子,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你们要讨论裁撤族学的老师,没有把她隔绝在外的道理。”
老族长环视一圈,几位族老低下了头,却仍有几位急急向郑秋穗的方向逼视了过来。
“秋穗丫头是一片好心,可到底年轻,没经过什么事,好心干坏事的也多了去,此次的事,丫头,你给大家个交代吧!”
说话的族老与郑秋穗并不算相熟,在族老们中间算保守派。
此时鸦雀无声,族里的气氛并不算好。
郑秋穗没有看一边眼神急切,嘴巴被塞住的杜家父女,她非常自觉的寻了椅子坐下,位置她都看好了,恰好族学的几位老师身前有空位。
若是以郑秋穗的身份来,她是晚辈,站着也行,以示恭敬。可既然此次用的是族学院长的身份,那她就不能站那儿,不然弄得没犯错的学堂也跟着矮人一截。
“我先来问你”,郑秋穗看向在堂下瘫坐着,紧紧抱着孩子试图捂住孩子耳朵的于清初,一旁的仆人王叔死死护着两人。
“想哄骗村民带孩子私自逃离、是你个人贪生妄为,可与他人有关?”
于清初木着脸眼神恨恨的,不吭声,见郑秋穗瞟了一眼身侧的两人,才咬牙道,“……无关,是我一人所为!”
郑秋穗表情古怪,她以为于清初至少会给身旁的王叔推……不过这样一来就更简单了。
“……欺瞒族人,意图私自逃离,此行为害己、害人、更是会连累我郑氏全族!如今人证俱全,此事核查无误,首犯本人也予以承认,我绝不姑息,请族中严加惩处,再有多言,直接送官查办便是。”
说着,郑秋穗看向一旁神色灰败的陈栋。
“至于此人的家人,稚子何辜?想哄骗族人私离流放地、是他个人贪生妄为,本与他人无关,可他的妻主是学堂老师,大学有云,读书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陈栋治家不严,族学不能留她,今日起废教职、劳作苦役,严加看管,再不许靠近学堂半步。”
说完,郑秋穗环视一圈,几位族老平静了下来,眼神却依旧扫视着站在人群中的几位族学老师。
“各位族老各位乡亲以为,如何?”
“……一颗老鼠屎坏一锅粥!他们这些个有学问的流放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咱们村子一直好好的,眼下因为收留这些人差点带累全族,也不知这叫流放之人作先生是谁的馊主意,要我说,一不做二不休,一并处置了,还是把他们赶出去为好!”
另一位族老开口了,看得出来,平日里的保守派隐隐以她为首,眼瞧着站在人群中的柳秀墨、赵仕英皆是脸色发青,郑秋穗开口道。
“此言差矣,一颗老鼠屎,坏不了一锅粥,您问问村里的人家,一锅细米白面熬的粥,他们会不会因为掉进去一颗老鼠屎整盆丢掉?咱们眼下日子是越过越旺,可也不能太忘本啊!别以为我不进灶房,咱们分明是把那东西挑出来继续吃的。”
郑秋穗笑盈盈的。
闻言,族老们并乡亲们理所当然,几人几人脸色古怪却也没有反驳,更有几人隐隐被逗乐了,族里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见状,郑秋穗再接再厉。
“孩子们能跟着大学者识文断字、懂礼知义,能了解外面的世界,这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今日只罚首恶,不牵连安分守己之人,咱们得讲个公道!”
“是这个道理,你继续说!”老族长赞赏道。
“我知道,大家怕的无非再有人被骗,私带流犯离开,亦或者是学堂老师教孩子歪理、坏了孩子们的心性,孩子们近日刻苦用功,知礼懂事、能写会算,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不过大家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在这里我立两条铁规,日后我会将其写进学堂规训。”
“其一,授课归授课,绝不谈离村、脱逃等,违者立刻送官。”
“其二,老师只在学堂教学,不许私下与村人单独相见、有事找族里商议即可,不许私下求助亦或是蛊惑人心。”
“以后但有老师敢提一句离开、敢骗族人帮忙,核实无误我立刻送她去官府!书院规矩立在这,谁也破不得。”
此话一出,议事屋中鸦雀无声,族中的人心总算定了下来。
“不单如此,所有族人不经族中允许因私带流犯出村,也立即送交官府去,我郑氏一族留不下她!”
老族长环顾一圈正色道。
“大家的担心不无道理,不是针对族学,穗姐儿也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都是对事不对人,谁心里也不准有疙瘩,经此一事,大家提高警惕,日后莫要再出事。”
一旁的蓝奶奶开始给郑秋穗帮腔。
“穗姐儿也是一心为了族里,这孩子心诚,待人亲热,不是眼瞎的都看得见,那硬要装瞎的趁早滚蛋。”钱奶奶说话就更直接了。
知道她们是在给自己递台阶,郑秋穗心里熨贴了些,但学堂的老师都还在场,这台阶她还下不得。
“实在不放心,不敢再把孩子送去学堂的,来年留娃娃在家里便是,正好要开春了,还能帮家里干干活。”
老族长一锤定音,村民们面面相觑,都不吭声了。
事一了,郑秋穗带着学堂里的人往后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