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又在末尾郑重署上二字:永宁。
农家乐后院。
沈昭昭随手在花丛中采了几朵开得正盛的百合花,洁白的花瓣上还沾着圆滚滚的晨露,清丽可人。
她将花用麻绳简单捆好,系到食盒上,又牵出一匹棕马,向土地庙的方向奔去。
不多时,土地庙便出现在眼前。重修后的土地庙气派崭新,已经看不出曾失火的痕迹。两侧的院墙粉刷得洁白,青砖黛瓦磊得整整齐齐,朱红色的庙门崭新发亮。墙角还种着几株青松与兰草。
沈昭昭拴好马,踏上庙门前被打磨得光亮的石阶,不禁感慨赵晋安的阔气。
“昭昭,你可算来了!”
庙门口,王庆生立刻迎了上去,语气急切:“快些吧,再半个时辰就该燃上头炷香了,可别误了时辰!”
沈昭昭拎着食盒快步走上前,“好,我这就进去布置。”
她跟着王庆生走进庙内,又忍不住四下打量焕然一新的内堂:
地面铺着方正肃穆的青石板。仰头看去,斗拱层层收束,如莲瓣倒悬,中心处绘着三兔纹,富贵雅致。
原先损毁的神像全都重新塑了像,就连她之前留意的那尊无名女神像也在其中。
沈昭昭也不确定还原程度到底有几分,原来的神像大都面容模糊,她猜测如今的神像应是匠人们凭着记忆与想象雕琢而成。
最让她诧异的是,庙中间那尊有机关的佛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灶王爷神像!
“怪哉怪哉,”沈昭昭盯着正中的灶王爷神像,不禁啧啧称奇,她好奇地问身旁的王庆生,“村长,谁家的土地庙会把灶王爷供到主位上啊?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王庆生闻言敲了敲手里的拐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能是谁?金主要求的呗!他出钱重修庙宇,想把谁供在主位就把谁供在主位,咱们只管照做,剩下的随他去吧!”
沈昭昭心里暗暗嘀咕:看来这赵晋安十有八九也是个吃货。
她又问:“原来那条密道呢?”
“运铁器的时候就填上了。铁器面上充了工,实际上各家都得了利,他赵晋安何时做过亏本生意?”
沈昭昭一边与王庆生闲聊,一边把糕点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每一尊神像前。
接着,她又将那几朵新鲜的百合花插进瓷瓶,摆到案前,乍一看倒也像模像样。
“清似高人还静女,逸如秋水与春山[1]。花开得好,见者欢喜。”沈昭昭被花香熏得迷醉,又长叹一口气,“这对母女到底是什么来头?昨日她们要茶点,竟直接给了我一个金元宝。这也太多了!我想着能不能退给她们一些?”
王庆生轻轻用拐杖拍了一下沈昭昭的后背,道:“昭昭,贵人给你,你便收着。她们不差这点钱,只要交代的活办得好,其他莫要多问。”
沈昭昭听着这话,心里依旧有些犯嘀咕。但她见王庆生口风紧,只能点了点头,将退还银子的念头压了下去。
两个人在庙门口的石凳上坐下,一边闲聊,一边在庙门口等着母女俩来上第一炷香。
不多时,两顶软轿缓缓到了庙前。
轿夫还没掀开帘子,永宁公主已跨步而出。
她从王庆生手中接过三柱头香,径直走入庙内参拜。
“灶王爷保佑,漠北的将士们粮草充足、百姓无饥无灾……”
妇人神色坚定,她也躬身行礼,口中喃喃:
“愿天命在我女。”
待到村民们上山庆贺时,两顶软轿已经无声无息地离去了。
对于母女俩的身份,沈昭昭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她平日里只听锦娘讲些宫廷密闻,当沈三七找到客房的信时,她才真的确信来人是本朝的永宁公主朱令珪和皇后朱运婉!
她瞧着永宁公主面上竟还带着几分少女的稚嫩,果真如传言所说,皇帝的子嗣要得晚。大公主不过及笄之年,朝中诸皇子的年纪自然更小。
而且,皇上与皇后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皇后就一个独生女,怪不得朝堂之上一直未曾有立储的动静……
让沈昭昭没想到的是,永宁公主还给了她一个参加御厨选拔的机会。
一想到能去京都与各路名厨交手,沈昭昭久违地燃起了斗志。
做菜就和学武功一样,在山中闷头苦练是没意思的,需得去江湖上与各路高手切磋才快意!
在整个桃源县,沈昭昭自诩已经没有对手。
胡思乱想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农家乐门口晃悠打转。
沈昭昭走到门口一看,竟是魏聪!
她迟疑道:“魏师傅,你怎么来了?”
魏聪局促地搓了搓手:“沈老板,上次公堂上还要多谢你。只是,今日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蔡县令为人清廉,不再给县衙公厨拨款了。我和几个兄弟便按蔡县令的引荐,到你这儿问问还缺不缺人手。”
一听这话,沈昭昭可来了劲儿,忙问:“你们一共有几个人?各自的厨艺如何?”
她近来正愁农家乐人手不足,魏聪他们若是能来,正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魏聪连忙挺直腰板答道:“算上我一共五个人。我们几个先前都在京都的大店里做过工,手艺绝对过关!”
“五个?”沈昭昭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自嘀咕:怎么才这么少?
她这儿至少还缺十个掌勺的师傅!
魏聪见沈昭昭面露忧虑,心里顿时一沉,还以为她是嫌人多,连忙解释道:“沈老板,若是你觉得为难,也不用勉强!哪怕只收一两个,我们兄弟几个也感激不尽!”
“哎呀,魏师傅误会了。”沈昭昭连忙连连摆手,“我这儿的厨房正缺人手,再多五个都不够!你赶紧把兄弟们都喊来试工,只要手艺好,我全收了!”
魏聪闻言大喜过望。他连忙对着沈昭昭拱手行礼,激动地说道:“多谢沈老板!”
他的袖子顺势垂下,腕内露出一抹鲜红。
看清之时,沈昭昭顿时僵住了,只觉得浑身血液开始倒流。
这到底是?怎么会在人身上?
半晌,她才迟疑道:“魏师傅,可以给我看看你手腕的……刺青吗?”
魏聪疑惑地看着沈昭昭,默默撸起袖子。
他手腕内侧赫然纹着一个吐着鲜红蛇信子的骷髅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