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婚女嫁,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玥儿长大了也要嫁人的。”
“我知道,长大了都是要嫁人的,难道大姐就不能嫁给一个好人?”杨玥着急起来:“大姐凭什么委身于那些纨绔?”
杨婳的神色正经起来:“玥儿,因为做子女的婚事,就是要听从父母之命的。”
杨玥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大姐,不是这样的。天下间的父母兄弟,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姊妹嫁的称心如意?”
“不可胡说。”杨婳伸手,欲阻止杨玥继续说下去,却被杨玥用力握住。
“大姐,当初我要被父亲送给齐王,是你和三姐拼死保着我;四姐要被卖给何家,也是你们这些兄姐拼死拦着父亲。
如今妹妹的心和你们当时是一样的,我就是不想看大姐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儿,断送自己的一辈子!”
杨玥的声音刺得杨婳耳膜生疼,眼睛也烧了起来:“玥儿!那是父亲,你不要——”
“父亲根本不在乎我!在乎我的只有姨娘和我的手足。”
杨玥泪流满面,却倔强得不肯放声哭出来:“我见着夫人的时候,就没见她笑过;我小的时候,她抱着我,坐在桑树下给我讲诗经。”
她生怕杨婳会动摇,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理由都讲出来:“她给我讲,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夫人说玥儿日后一定要找到真正爱自己的郎君,和他相伴一生,不要像自己这样!”
杨婳拼命地摇头,试图否认这一切:“不会的,玥儿,不会的。大姐不会变成那样的——”
杨玥同样不肯轻易低头:“夫人说,人一定要为自己挣一回,你不去挣一回,怎么知道自己的命?”
“玥儿。”杨婳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别再说了,你别再说了——”
杨婳深吸了一口气,唇边依旧挂着温婉的笑意:“大姐知道,大姐的命就是这样了。玥儿,答应我,你以后不要重蹈覆辙好吗?”
“怎么可能!”杨玥高声喊道。
“大姐。”杨绮的声音响起,只见她步履平稳的迈过门槛,轻轻唤了一声。
“绮儿?你也是来劝我的?”杨婳问道。
杨湫抿抿唇,一贯谨小慎微的神色里,带着截然不同的坚定:“大姐,你就答应吧。”
杨婳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愣在了原地:“绮儿,怎么连你也?”
杨绮声音仍然细弱,却又别有一股韧劲:“我清楚大姐的想法,婚姻大事,的确不能自己擅自做主。可是大姐——”
她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父亲要把我嫁给何公子的那天,其实我什么都记不住,我只知道要离开姨娘,离开你们,我原也以为嫁了没什么。
可是二姐就那样带着我跑出去了,路上她跟我说,她曾经也有那么一回,如今她长大了,必不会让我自己挣生路。
在织染署的这些日子,我认识了很多绣娘,她们身上发生的事情,有些是我一辈子都不敢想的。
但看她们那样努力的生活下去,为自己拼一条生路,我就觉得,我也该像她们一样,为自己拼一回。”
杨婳心间似乎被一层无形的枷锁禁锢,几乎让她喘不上气来。
“你们,你们真的觉得,我这样是对的吗?”杨婳仍在挣扎:“这样,真的不会失了体统,不会让你们蒙羞吗?”
“不会!”杨玥答得格外清脆:“你就是我们的大姐,跟那些规矩体统没关系,你就是我们的大姐呀!”
“大姐只是大姐,和那些身外之物无关。”杨绮轻声附和道。
杨婳神色间有些疲惫,原本坚不可摧的信念,逐渐产生了裂痕:如果自己至亲的人,都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想,我即便挣不脱命,也该试一回。”
与此同时,丞相府中。
“信我已经送到了。”谢钧直直闯入,看着自己的大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就别再犹豫了,大哥!”
“你这不是让婉若为难吗?”谢岭顿时乱了方寸:“她那样克己复礼的人,你这样做,她——”
“时不我待啊,大哥。”谢钧瞪大了眼睛,声调也提高了不少:“定陵侯那样随意地拿她当做许婚的筹码,这摆明了前路多艰。”
“可是这样又能改变什么?你总不能要她为了这件事去反抗她父亲吧?”
谢岭咬牙,撇过脸不再看谢钧。
“我只想让你们能坦白说一次!”谢钧掷地有声地道:“把你们那些规矩体统都抛开,就好好说一次话。”
见谢岭仍是不为所动,谢钧也只能放缓了声音:“是,我知道,杨大小姐品貌无双,任凭什么日子,她都能过得好。
你就当是我做兄弟的一点私心,你们相识以来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就当见这一面,你们两个彼此死心了也好。”
“我怎么能用这一点私心去赌?”谢岭吃了一惊:“若是因此对她有了什么影响,我拿什么才能还得清?”
“大哥,你就去一回吧。”谢钧定定地看着他:“我不信这件事,就真的到了没有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