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次回溯,她都保留了记忆,可星辰的偏移,却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南流景每次只是单纯回溯时间,那么星辰的位置,理应不变才对。
一点钟,恰好是元初弦刚刚开启归墟大门,和苏曜踏入宅邸的时间,到进入堂屋,这个中间走步罡的时间,居然经过了两个小时。
元初弦不知道,这里的时间是怎么计算的,但既然节点不可能改变,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眼前的人绝非实际存在于「归墟」之中的某种鬼怪,也不可能是南流景本人。
他只可能是从仪式本身的机制衍生出的某种存在,而非真实存在的某种生物,仪式结束,他也会形神俱灭。
“事不过三……”
没由来地,元初弦又想起自己在堂屋里看到的这张字条。
母亲留下的线索,到底是什么意思?
“元初弦,你还是没有明白,我从来都不是想要杀了你。”南流景叹气,“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和我争斗呢?”
“少废话。”元初弦冷笑,“先过几招再说。”
她挽手甩出极其漂亮的剑花,挡下南流景射来的子弹,那些镀金的弹头开了花,掉在元初弦面前的地板上。
“不够,再来!”
她有意地延长了交手的时间,看着面无表情格挡她每次杀招的南流景,元初弦更加确信,每次的「溯回」,不是因为南流景被杀了,而是因为自己被杀了。
可是为什么?
“你迟疑了,元初弦,”南流景没有继续进攻,而是恰到好处地用力,让绛月卡在一个无法轻易收回的角度,“终于开始意识到了吗?也不枉我费尽心思。”
“……少在那里看不起人了!”
元初弦骤然发力,将椿昭挑高至空中,她用刀抵着南流景的脖颈,咬牙切齿:“你究竟……是什么?”
“啊,原来你根本没有猜出来啊。”“南流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略带无辜地眨了眨,“我还以为……”
“锵——!”
祭祀刀被少女粗暴地扔在地上,刀刃毫无美感地弹向远方,她骑在高大的男人的身上,一手揪着他的领子,另一只手狠狠地砸向他那张傲慢的脸。
“我让你——”
“啪!”
“说、你——”
“啪!”
“是谁!”
男人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他嘴角歪斜,甚至不可控地因疼痛抽搐,高挺的鼻子里也流出红色的血浆,可他居然还在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元初弦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她左手的拳头依旧高举着,右手死死抓着衣领,可是那原本攥紧了的拳头,却忽然发麻到近乎无力,最后只能孱弱地垂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笑吗?”“南流景”望着天空,看着偏移的星辰,“初弦,我最后再给你一点提示吧,即便元璃根本没有给我这个指令,是南流景让我这么做的。”
“你没有发现,星辰的偏移,其实不是因为我并不是南流景本人,也并不是我无法完全复刻「溯回」吗?”
“当——”
钟声再次响起。
元初弦木然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
是她自己的血,可是伤口却早已愈合了。
“南流景”依旧站在她的面前。
“献祭我,然后走向下一关吧,初弦,你在我这里已经困的够久了。”
“……”元初弦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一共多少次了?”
“按照我的程序内能记录的次数,你一共死了十八次,”南流景没有解释什么,“这是第十九次了,也是你第一次停下来,愿意和我交流。”
元初弦握紧了「绛月」,事到如今,这是她唯一能够相信的存在了。
“不要相信任何人”,原来母亲让她自己不要相信的,还包括自己吗?
可是就连自己也不相信,她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呢?
“时间……快到了,”南流景忽然叹气,“元初弦,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通过,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继续替你兜底了。”
“这是南流景本人会说的话吗?”元初弦笑了笑,她慢慢地朝着南流景走去,「绛月」化作雪白的花瓣,消逝在虚空中,“事到如今,我们还是先和好吧,南流景。”
“……”“南流景”叹气,“如果你愿意对现实中的那个我说这句话,他估计会很开心。”
毫无征兆的,南流景的刀刃,穿过了元初弦的身体。
元初弦扣着椿昭的刀刃,反手将刀刃往肩胛深处又送了送,风声呼啸着穿过少女的伤口,她几乎是毫无自觉地喃喃自语道。
“——是不是如果我死了,你才会彻底原谅我?”
“南流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反驳,整个身体便彻底碎成金色的光芒,散逸在空气之中。
“咚——”
元初弦捂着流血的肩胛,看着地上躺着的,少年人的尸体。
不是南流景,而是属于她自己的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