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初弦。”
元初弦喘着粗气,手里仍死死握着刀,连刀刃都是颤抖的。
蜘蛛的尸体轰然倒地,发出巨大的响声。
未亡人垂下眼帘,脸上依旧只挂着淡漠的笑:“谢谢你让这孩子终结生命。”
“……为什么不恨我?”
元初弦的声音有些嘶哑,她咳嗽了一声,血腥味充斥着她的口腔。
“我杀了你的同伴,我杀了你的孩子……为什么不恨我?”
未亡人摇了摇头,轻轻地笑了。
“他们本来就会死的,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夜晚的风停滞了,元初弦呆立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说道:
“我……也是吗?”
未亡人却好像没有听见元初弦的问话一般,自顾自地说到:“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救救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句话萦绕在元初弦的嘴边,无论如何,她实在都说不出口。
“元初弦!你没事吧?”
苏曜气喘吁吁地跑来,苍白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眼镜从鼻梁上冒失地半滑落下来。
“……救救我的孩子。”未亡人几近呓语地看着元初弦。
她注视着那双温柔的、深不见底的眸子,颤抖着开口。
“我没有猜错,对吗?”
“我不能回答你。”
未亡人笑着,她的手被某种非她意愿的力量牵引着,举起镰刃,对着自己的脖颈,刀刃划破了表面的皮肤,留下暗红色的深痕。
“初弦!小心!”
苏曜惊呼着。
元初弦只来得及闭上双眼。
红色的大丽花在她的面前盛开,女人倒在地上,血液缓缓凝固在她的身遭,晕染开来,形似葬仪的花朵。
像是一只被放了血的黑天鹅。
“……日记。”
未亡人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衣襟。
“……保佑你。”
元初弦不顾脸上的血,凑近了她,试图听清她在讲什么。
“愿时神,保佑你。”
话音陡然而止。
元初弦颤抖着,手几次都试探错了方向,无论如何确认,手指尖传来的,只有一寸寸冷却的温度。
“初弦,你没事吧?”苏曜几乎是气喘吁吁地来到她身边,看向地上的尸体,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她已经断气了。”
“还能救吗?”元初弦低着头,苏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救不了,用「天秤」也救不回来了。”
“我问你有没有办法??”
少女眼眶发红,瞳仁亮着不稳定的红光。
苏曜说不上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受,从未有过的酸涩涌上喉咙,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绛月从她的手中滑落,元初弦踉跄地半跪下去,双手固执地摸索着。
一本硬壳的日记被她翻了出来,娟秀的字迹,显然出自女人之手。
元初弦下意识去握绛月的刀柄,却什么也没握住。
视线渐渐失焦,周遭的一切都在变得模糊,只有女人的声音,格外坚定。
“不要害怕,初弦。”
眼前的风景快速倒退着,黑色的墓碑,在她眼前慢慢浮现。
“真无聊,对吧?”
女孩的声音带着雀跃和嘲弄。
“我亲爱的妹妹,为什么要哭泣呢?”
“他们,从来就没有爱过你啊。”
“……”元初弦的嘴唇干涩,视线扫过墓碑上的名字。
“元璃”、“南岸”。
——是她亲手送别过的,那场葬礼。
她有些生硬地别开脸,身旁站着一个女人,头戴黑色的面纱,没有看向墓碑,也没有看着自己的鞋尖,而是看着远方葱郁的、连绵不绝的青山。
元初弦想起来了,葬礼那天,未亡人确实是在的。
“如果他们爱你,应该带着你一起去死的。”
晚照歪着头,露出笑来。
“可是没有人要你呀,元初弦,根本没有人需要你。”
元初弦却只是看着晚照,眼泪慢慢地从眼睛里淌出来。
她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回忆还是在现实中。
“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如此自私,每个人都只想着靠你获得好处,可是从来没有任何人愿意爱你。”
晚照依旧笑着,语气却是淡然而冷酷的。
“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对抗这个世界,成为魔鬼呢?”
元初弦愣住了,印象中,晚照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现在所发生的,究竟是回忆,还是现实,她已经不太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