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拳头握紧了,晚照却还只是漠然地看着她。
“……我不能接受。”
元初弦艰难的开口,她觉得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嘶哑。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我自己的信念,绝对不能动摇。——他们是坏人,又怎么样呢?难道我就不继续做好人了吗?”
晚照却只是笑了。
“我希望跟你讲一个故事,初弦。”
“从前有一个铁匠,他希望造出天下第一的剑。”
“如果靠自己的能力,他能磨出第一锋利的剑,可是,光靠自己的力量,实在是不能让这把剑威名于天下。”
“所以铁匠放出话去,他要造一把全天下最厉害最锋利最无人能敌的剑。”
“一开始,同行们都笑话他,说他压根就造不出来。”
“‘就算你的剑再厉害,功名也不是你的,而是别人的!’”
“……你想说什么。”元初弦盯着她。
她其实有些难受,她不知道晚照到底在说什么,难道是在嘲笑一直以来,她的坚持吗?
可偏偏,晚照是她最亲近的人。
——还有什么,比得上曾经一母同胞的亲密吗?
即便那是人为的。
晚照却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微笑着看她。
“铁匠没有理会旁人的言语,只是一味地敲打,揣摩,将自己一辈子所学习到的,如何将一把剑打磨得更加锋利的知识,将这把剑打磨得足够锋利。”
“在深夜中,铁匠常常因为认为自己不够努力,而悄悄哭泣,这些反而是后世传说中,没有流传下来的。”
元初弦本能的有些抗拒,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后来,果然有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前来拜访铁匠。”
“‘请给我你的剑’。旅人说。”
“铁匠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历经一辈子打造的剑,都交给他了。”
“同行们都挤在一条街上,消息很快都传开了,大家都嘲笑他,说你怎么那么傻,你打磨了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送人了。”
“铁匠却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后来呢?”元初弦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可她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这把剑就是我,初弦。”晚照笑了,“我是「绛月」的剑魂,你的契约者。”
“我……我不明白……”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只有当持剑人和剑本身是一体的,才能做到常人所不能及的事情。”
晚照摇了摇头,“你该醒过来了。”
“我不明白。”初弦皱眉,“你……”
“其实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初弦,我话只能说到这里了。”
元初弦的手中,不知何时,重新出现了「绛月」。
“杀死我,初弦,”晚照近乎是命令着,说到。
“我是你的另一半,一直以来,「祂」和晚照本身,一直在和我抢夺着控制权。”
“死胎凝结而成的怨念,如今已经因为对你的爱,自愿地消散了。”
“你要杀死我,初弦,这样你才能获得更大的「权柄」。”
元初弦浑身颤抖着,她艰难地、试图压下自己不自觉抬起的手臂,可是收效甚微。
“……”
「绛月」贯穿了晚照的身体。
“再见了,初弦。”
母亲欺骗了自己。
元初弦想,近乎是咬牙切齿地。
死去的人,还能被称作人吗?
只是冷冰冰的灵魂罢了。
连想要继续迈步向前,她都做不到,就算是灵魂,也是看不见的负担和重压,如同肩负在背的十字架那般,提醒着她,这是她的罪恶。
是的,罪恶。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过于罪恶。
为了达成目的,所做的恶,都只是徒劳地增加因果。
所以,她必须做一个足够善良的人,才能具备被这把剑承认的价值。
“可是事到如今,我真的还算纯粹吗?我是不是只是某种伪善的存在呢?”
整个世界都暗下来之前,元初弦只是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道。
苏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本能地想要保护因为太累,早已瘫软在地上不动的元初弦。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是对眼前的女孩,有一些特别的情感。
仿造人类形制造出来的东西,真的会具备自己心中的情感吗?
他不愿思考这个问题,他只是想能够保护好眼前的女孩。
一直以来,被称作“异类”的他,在意的东西,从来也只有另一个“异类”。
那个“异类”是元初弦。
是唯一一个,会对他笑的人,不因他是苏家的改造人,不因他是任何人,只因为他是“苏曜”。
她嫌弃他的名字太难听,“什么二三,听着就像是没有用心起的名字。明明世界上的字千千万,却非要起数字这样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字。”
她总是下课后偷溜到医院看他,尽管他知道,她其实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说得上话,“我跟你说,许璐学姐写的小说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那些八卦也好,学校里的新鲜事也好,偏偏是元初弦希望他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他从来都不关心。
他只在乎,元初弦存在于他的生活中,她的鲜活,她的悲伤,她的坚韧,都被他在注视着,就足够了。
可是,苏曜知道,她从来都不喜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