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黑与红的灵力在庭院上空轰然相撞,狂暴的气流瞬间掀翻了供台。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元初弦只是将自己的悲悯与愤怒,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绛月」之中。
“……对不起。”
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元初弦发出一声叹息。
刀刃摩擦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是在替死去的晚照、未亡人,倒在血泊中的苏曜,诘问着张檩夏。
太虚剑法,第三式,绝念!
张檩夏不避不闪,反手用黑色的剑刃,精准地架住了「绛月」。
“初弦。”张檩夏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台精密计算的机器,“你并没有绝念。”
她的话音一转,刀刃上挑,刺向元初弦的空门。
“——恰恰相反,你的‘念’,你的牵挂,实在是太多了。”
随着她的话音,黑色的剑刃上爆发出极强的引力。
元初弦眼睁睁看着「绛月」刀身上凝结的血色灵力,如同被抽丝剥茧般,一层层消散,融化进虚无之中。
“万物皆有边界,而我的权柄,是解除一切的结构。”
张檩夏笑了笑,手指肆意涂抹红色的血液于唇上。
黑色的液滴化作漫天暴雨,无差别地贯穿了整个庭院。
“不论是你的防御,还是这虚伪的世界,统统都要回归虚无!”
噗呲——!
几道黑色的尖刺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元初弦的肩膀和小腿。
鲜血飞溅,但她没有退后半步。
妖异的红色眼瞳中,燃烧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抹除边界?”
元初弦死死咬着牙,哪怕喉咙里已经全是血沫,却依然向前。
“那你大可以试试,我的「领域」,是不是你可以抹除的。”
张檩夏冷冷地看着她,同样出剑。
太虚剑法·第六式,回天!
“——”
元初弦空出的左手,猛地攥住了张檩夏黑色的剑刃。
鲜血瞬间涌出,甚至能听见指骨割裂的声响。
张檩夏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发现,自己抽不回剑了。
“放手,元初弦,不然……”
“不然什么?”元初弦抬起头,沾满鲜血的脸上,绽放出凄厉的笑来。
“你说得对。檩夏。”
“我确实无法绝念。”
她五指更深地扣进剑刃,鲜血顺着掌心,一滴滴砸落。
“但正是因为我还有放不下的人——”
“所以,我一步也不会让。”
嗡——!
以元初弦滴落的鲜血为中心,一道刺目的暗金色光环轰然爆开。
不再是借用残留于体内的阵法,而是,独属于元初弦的「领域」。
暗金色的光环内,肆虐的黑色暴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地悬停在半空之中。
张檩夏的手被几道暗金色的圆环锁住,她试图发力,却发现自己的“解构”在这方寸之间,居然强行被套上了枷锁。
万物归于虚无的法则,在元初弦用鲜血和灵力构建的“领域”之中,失效了。
“这……这不可能。”
张檩夏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错愕。
“你不过是残缺的继承人,怎么可能……”
“檩夏。”元初弦看着她的眼中,似有悲悯。
“在我的领域里,规则,由我来定。”
她借着左手锁死剑刃的支点,身体发力,右手的「绛月」发出凌厉的长啸,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饱饮鲜血的满月。
嗤——!
刀锋悍然落下,从中劈开了少女身着白衣的身体。
白色的神袍瞬间染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元初弦轻轻落回地面。
她左手无力地垂落,刚刚那一下,伤及根基。
可只要这一刀能落下,代价便足矣。
张檩夏仰面躺在废墟中,视线渐渐涣散。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只剩半截的身体,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而释然的笑。
伤口处,并没有流出殷红的鲜血,而是溃散出无数扭曲的黑色烬火,与紊乱的灵子。
“原来如此……”
张檩夏的声音开始失真,如同宅邸最开始回响的,老旧的钟声。
“用极度的‘执念’作为规则吗?”
“看来,是我轻敌了。”
“现在的你……确实更胜一筹。”
元初弦大口喘息着,像是一条溺水的鱼,听觉在随着时间渐渐溃败,她甚至分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只能看见张檩夏的口型一开一合。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杀掉的,不过是张檩夏的分身。
“你的本体……在哪?”
她用右手强行握着刀柄,勉强让自己不要倒下。
“哈哈,初弦,这只是……我的分身之一罢了。”
张檩夏的身体开始化作飞灰,寸寸崩解。
明明她躺在地上,元初弦忽然有种她在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