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弦在空荡荡的白梅高中里奔跑着。
上一次在这个地方奔跑,是什么时候呢?
她一时竟记不清楚了。
风从耳畔刮过去,教学楼的玻璃窗一格格倒退。她恍惚间看见走廊尽头亮着朦胧的灯,自己抱着习题册从这里跑过,许璐趴在窗边喊她的名字。
可下一秒,那点声音就被风吹散了。
穿过白梅高中,沿着登山道往上攀行,就是白梅山山顶的神殿了。
突兀地,一声枪响从背后传来,是白梅堂的方向。
元初弦下意识停住了。
“南流景……”她想,“等着我……”
她加快了脚步。
大殿内空无一人,只安静地燃烧着木质熏香,元初弦向前走去,却忽然停了下来。
金光一闪,绛月出现在她手中。
不对劲。
这里太安静了。
白梅山的神殿,从来都不是无人之处,哪怕深夜,殿后也会有执事守灯,偏殿也该有整理供器的神官。可此刻,除了那点木质熏香缓慢燃烧的气味,整座大殿像是被人关在隔绝声息的罩子里,毫无动静。
“麒祭祀?”
她不由得提高了些许声音。
殿内的帘子忽然动了一下,元初弦手里反握着刀,缓步朝那处走去,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突然发力,用刀砍掉帘子,却发现帘后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破旧的铃鼓被丢弃在地上,边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元初弦俯下身去,正想捡起那只鼓——
“别碰它。”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去,麒的脸色不是很好,他的眼上甚至没有带着眼罩,空瘪的双眼耷拉着眼皮,双唇微微颤抖着。
“麒祭祀。”
元初弦语气恭敬。
“请您跟我走一趟吧。”
“好。”
见麒祭祀爽快答应,元初弦反倒有些讶异:“……您早就算到这一幕了吗?”
“孩子,”麒“看”向她的表情里,不知为何有种哀伤,“这是我命中注定的劫难,从最开始,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元初弦摇了摇头,“我不是她,前辈。”
“你身上有她的灵力。我不会认错的。”麒的语气中有种笃定,“比你想象的要更深,已经和你的魂魄纠缠到一起了。”
“更何况……”他顿了顿,“还记得你读书的时候,我为你诊断吗?”
“记得。”元初弦闭上双眼,随后有些疲惫地睁开,“我当然记得。”
“在那时,我便知道你是白玥敏的庶妹、白瑾的转世了。”麒说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元初弦连忙上前去搀扶他,却被他打掉了手。
“没关系,不用扶着我。”麒偏过脸,空瘪的眼眶朝向她,神情难辨,“我会跟你走的。”
他说完这句话,反而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元初弦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目光落在地上那只破旧的铃鼓上。
“这是什么?”
“故人的旧物罢了。”
“是白瑾的吗?”
“……”
麒没有回答。
山风从大开的山门灌入,吹得两侧纱幔微微浮动,木质熏香的气味越来越浓,甜腻中,混着一点潮湿的血腥气,像某种腐烂已久的花枝,被人重新点燃。
“我知道了。”元初弦伸手,想要捡起地上的铃鼓——
“我说了别动。”
麒出招很快,元初弦甚至没有看清,便生生受了一击。手被打得生疼,挨打的地方,很快地浮现出一片青紫。
她吃惊地抬起头,没想到麒祭祀明明瞎了双眼,却还有如此之快的反应能力。
“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麒咳嗽着,用袖子掩住口鼻,虽然只有一瞬,但元初弦还是捕捉到了衣袖上的那一抹红色。
元初弦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前辈。”她说,“我现在赶时间,如果这件东西很重要的话,请你告诉我。”
“不然,我会考虑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麒只是慢慢地走到她面前,捡起了那只铃鼓,“你跟我来。”
元初弦用刀横在他面前,“去什么地方?您作为重要证人,南流景希望您尽快抵达白梅堂。”
“……你放心,不差那一会的时间。”麒只是淡淡地说。
“我手里的铃鼓,是神女一族的神器,自古以来,在和时神的祭祀中,都是以此物为媒介,展开交流的。”
“然而,”他苍白地笑了一下,“你也看到了,非神女血脉持有这样的器具的下场。”
“是谁来找您了?”元初弦将刀锋垂下,但依旧没有收刀,“告诉我,如果是我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