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被我赶走了。”麒说道,却不住地咳嗽起来。
“……麒祭祀。”元初弦看着他嘴角咳出的血渍,不由得神色凝重起来,“你……”
“若是还有太微还魂秘丹,尚能一治。”麒说道,笑着看向眼前的女孩,“可惜,我手里的最后一剂已经用下了。”
“……”元初弦感觉话哽在心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时候不早了,随我来,”麒说着,往神殿更深处走去。
元初弦只能跟上他。
宏伟的神殿后,是一处静谧的小院,院内绿意盎然,间错种植着白梅树,仿古建造的廊檐下,一处门扉轻掩着。
麒向前走着,血液从他宽大的衣袖处渗了出来,元初弦正想用灵力替他压住伤势,麒却侧身避开了。
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推开眼前的门扉。
元初弦看着他袖口不断渗出的血,到底没有再拦着他,只是握着绛月,跟在他身后,走进了眼前这间有些许昏暗的斗室。
斗室里没有供奉神像,也没有元初弦想象中的法阵。
只有一件纯黑色的神女服。
它被整整齐齐地悬挂在木架之上,衣摆垂落到地面,黑色布料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极淡的暗纹,袖口与领缘皆用银线绣着白梅花。
麒把铃鼓放在木案中央,动作很是轻柔。
“这样就算物归原主了。”他说。
“这是白瑾的衣服?”元初弦问。
“是她最后一次主持祭礼时穿的。”
麒扶着木案坐了下来。
只这么短短几步路,他的呼吸已变得粗重。血从唇角淌下来,被他随手用袖口擦去,鲜红色的污痕落在纯白的祭袍上,显得格外刺眼。
元初弦看了一眼那件神女服,裙装随着吹进室内的山风,轻轻摇曳着,仿若曾有人穿着它翩翩起舞时的模样。
“您带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嗯。”
“没有别的了?”
麒沉默了片刻,待呼吸稍稍平复,才扶着木案,重新站起身。
他说,“走吧,带我去白梅堂。”
-
南屿还是被带下去了。
尽管中间有些许波折,甚至几人因此受了些轻伤,但总归还是结束了。
南流景看了一眼时间,比他预想中的晚了一些,元初弦也没有给他发消息。
白玥敏依旧坐在原位,手腕上断裂的玉珠已经被修复得完好如初,她似乎并不在意方才险些贯穿她眉心的子弹,反而端起新换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担心了?”她问。
南流景挂断电话,抬眼看向她。
“白婆婆这么有闲心,不如想想等麒祭祀来了之后,要怎么解释。”
“他未必会来。”白玥敏十分坦然,爬满皱纹的双眼中,那一双眸子倒是古井无波。
“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白玥敏放下茶杯,“只是陈述一种可能。”
南流景没有再问。
他拿起黄金枪,转身便要往外走。
“且慢。”南琩叫住他,眉眼间有些担忧之意,“少主,家主方才让我跟您说几句话。”
南流景有些诧异地挑眉,随即勾起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乐子一般。
“南胤通找我什么事?”他冷笑,“总该不会是来找我忏悔的吧?”
“少主言过了……再怎么说,那也是您的生父。”
“确实,也只是生父。”南流景笑得有些怒不可遏,自他有记忆起,父亲南胤通就鲜少照顾他或者妹妹芫梅,甚至不常探望母亲。
母亲和妹妹去世后,又惺惺作态避世多年,仿佛只要表现得足够痛苦,过去的一切就都能被一笔勾销。
南琩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家主是想让我告诉您,旧案既然已经翻开,就不必顾忌什么,无论查到什么人,都按照规矩处置即可。”
南流景听完,反倒笑出了声,“这话还真是像他。每每都要等刀架到了脖子上,才跳出来说一句大义凛然的话。”
南琩皱了皱眉,却没有反驳。
“家主还有一句话。”
“说。”
“若麒祭祀提及当年之事,请让他说完,这是所有人都该知道的真相。”
南流景皱起眉,他没有听懂父亲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所谓当年之事,桩桩件件,能指代的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元初弦推开白梅堂的大门,另一只手扶着麒祭祀。
而麒身上的祭服,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
南流景愣在原地。
元初弦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人带回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