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集中在这位衣袍染血的祭祀身上。
“麒大人……”南琩惊讶得一时失言,“您这是……”
“无妨。”麒在元初弦的搀扶下,往白梅堂深处走去,“你们有什么要审问的,就继续吧。”
“第三次审理,中场休息结束。”肃穆的广播声在白梅堂上方回响着,“请双方代表尽快回到座位上。”
“你也回去吧,”麒说,“剩下这点路,我自己可以。”
“……”元初弦摇了摇头,“麒祭祀,南家在场没有能治愈您伤势的存在。”
“是有的。”麒轻声说,“只是有些债,欠得太久了,未必还能用一颗丹药偿还。”
麒说着,摸索着伸出手,轻轻落在她头顶。像是在确认,面前的女孩是否还是当年那个被他抱在怀里、尚且牙牙学语的孩子。
“我的灵能是「灵视」,初弦,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麒轻轻说道。
“可能白玥敏曾经告诉过你,这个世界上没有转世。”
“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将你视作白瑾的存续。”
元初弦忽然有些后悔了。
“存续?”她挑起眉,“前辈,您是不是从来没有问过我,是否真的愿意作为谁的存续?”
“……”
麒深深“看”了她一眼,只是坐下了。
“请双方代表尽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广播又催促了一遍。
元初弦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南流景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副眼镜,戴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块眼镜布,慢慢擦拭着手中的「戒律」。
“在麒那里碰壁了?”他笑,“很正常。我甚至不知道这个老东西多大了。”
“……他活了很久么?”元初弦皱眉。
“没人知道,我只知道,我小的时候他就长这样。”南流景耸耸肩,“老东西活得久了,看谁都是自己故人。”
“……”
“从生理解剖上分析,大脑中控制灵能的区块和存储记忆的区域是重叠的,再加上,他的灵能是「灵视」,未必会说错。”南流景倒是严肃地看了她一眼,“麒的另一个灵能,是「生」。”
“这个灵能很少见,”元初弦摇了摇头。“我还第一次听说有人能同时持有两种灵能。”
“嗯,麒祭祀是目前南家最接近神代种的存在了,或许,他甚至比梅林存活的时间还要久,当然,我也不太清楚。”南流景说着,收起眼镜布,“庭审要继续了,等梅斯菲尔德家举证吧。”
元初弦“嗯”了一声,抬头看向前方。
出乎意料的,上台发言的并非亚瑟本人,而是梅林。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希望大家检查一下终端上收到的历史庭审消息。”
梅林说。
“大约是100年前,也是在这座山中,我们举行了第一次关于「亚瑟」的庭审。那时候,你们和我们签署了一份条约,担保后世永无「术」的传承,而十分不凑巧的是。”他顿了顿,看向元初弦,“100年后,我们在白梅高中发现了「术」的使用者,元初弦。”
现场开始议论纷纷,南流景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挂在嘴角的漫不经心的笑容渐渐消退了。
元初弦低下头。
终端屏幕已经自行亮起,一份泛黄的旧档案被推送到所有人的桌面。
【白梅山条约·补充条款其七】
【凡「术」之传承、衍生及复现,皆视作神代污染复苏。江北南氏有义务于发现之初,立即移交梅斯菲尔德锻造所处理。】
【不得藏匿,不得私授,不得以血脉、家族或地方管辖为由拒绝执行。】
元初弦看着最后那一行字,心里反倒平静下来。
原来如此。
梅林并不是想证明她有罪。
他只需要证明她属于梅斯菲尔德。
“这份条约至今没有被废止。”梅林抬起眼,“元初弦能够使用「术」,南家却将她留在自己的管辖之下多年,甚至允许她进入式部,参与诸多高危案件。”
“按照百年前双方共同签署的条款,南家首先需要解释的,恐怕不是上一代亚瑟如何死亡。”
“而是——”
梅林看向南流景。
“你们为什么藏匿一名「术」的传承者?”
白梅堂内的议论声陡然高了起来。
原本便对元初弦身份有所忌惮的家长会成员,几乎同时望向她。那目光中夹杂的,并不纯粹是恐惧,还有某种骤然找到借口的庆幸。
仿佛只要条约仍旧有效,元初弦就不再是南家的执行官,也不再是拥有姓名和意志的人。
只是一件应当被移交的“所有物”。
“梅林先生。”
南流景终于开口。
“你的意思是,梅斯菲尔德今天不是来出庭举证的。”
他抬起眼,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
“是来收人的?”
梅林没有否认。
“我只是在提醒南家履行条约。”
“提醒得很好。”
笑意重新回到了南流景的脸上,只是有股令人胆寒的意味。
“看来即便过了一百年,梅斯菲尔德依旧惯于用流氓条款占尽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