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您是不是忘了，如今的我们，并不是‘战败者’。”

此言一出，原本愤怒的年轻人们忽然平静了下来。

“百年虽过，靖难之耻犹存。”南流景说，“诸位可不要忘了，当年南归期是如何冒着巨大风险，下放权柄给诸位家长会成员的。”

“还是说，这五十年来的安逸，已经足够让诸位彻底忘记——”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权柄，最初是用来对抗谁的？”

无人敢言。

南流景转向梅林：“请您继续说。”

梅林似乎也早就料到了南流景会来这一出，他笑了下，提交了第二份材料，“诸位请你们看眼前的材料，当年「亚瑟」一案，判决结果为：白瑾死刑，麒剜刑，张钊则是因涉嫌妨碍公务罪，判以流放，永世不得回到江北南家。至于后来解除禁令，不过是南家单方面给予的赦免，并不能推翻当年的定罪。”

“有多项证据表明，亚瑟·艾伦失踪现场的痕迹鉴定结果中，存在大量属于白瑾的灵力残留，而时至今日，我们依旧没有找到亚瑟·艾伦的尸体，这在当时被认为是一场惨绝人寰的谋杀案。”

“流景少主既然认为百年前的条约不足为凭，那么，南家亲自作出的判决，总该算数吧？”

“……”

元初弦看着南流景紧锁的双眉，闭上了嘴。

她很想说自己不是那个什么白瑾，自然也不需要为了白瑾曾经犯下的罪责受罚，可话到嘴边，又显得有些无力。

尤其是当着南家群臣。

南流景自幼失恃，在南胤通不受家长会待见的情形下，能有今日的地位已属不易。

这次庭审，往大里说，甚至可能决定他能否成为未来的南家家主。

即便南屿已被关押起来——谁还知道，家长们会不会再从哪个远支里，挑出一个更听话、更合他们心意的继承人？

她不能在这种时候，给南流景添上任何一笔可能被人利用的麻烦。

“初弦。”

南流景忽然叫了她一声。

元初弦抬起头。

他没有看她，只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早已察觉到她方才的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南流景淡淡道，“我还没有脆弱到，需要你替我认下一桩百年前的罪。”

元初弦怔了一下。

南流景这才侧过脸，隔着镜片看向她，唇角微微扬起。

“还是说，你觉得我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了？”

“……”

元初弦沉默片刻，终于站起身，开口：“我不是白瑾。”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白梅堂的人都听清。

梅林抬眼看向她。

元初弦握紧了手里的材料，继续道：“我不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也没有她的记忆。仅凭灵力残留，就让我承担另一个人的罪责，我不接受。”

“可你能够使用她留下的「术」。”梅林说。

“那又如何？”

南流景接过了话。

他重新看向梅林，脸上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梅林先生，你们现在似乎陷入了一个很有趣的矛盾。”

“若你们认为元初弦只是「术」的传承者，那么白瑾百年前的判决，便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可如果你们坚持认为，她就是白瑾的存续——”

南流景顿了一下。

“那么，当年的被告如今重新站在这里，自然有权要求重审。”

梅林的神色终于微微一变。

“无论是哪一种，”南流景慢条斯理地说道，“都轮不到梅斯菲尔德凭借一纸旧条约，直接把人带走。”

白梅堂内重新安静下来。

元初弦看着他，忽然明白南流景为什么执意要她去把麒带到白梅堂。

倒不是因为南家需要一个活了百年的老人，来替元初弦证明她自己是谁。百年前那场庭审里，所有能够开口的人都已经死了、失踪了，要么选择了彻底的沉默。

如今，唯一还活着的当事人终于重新坐回了审判席前。

南流景缓缓开口。

“麒祭祀。”

麒坐在不远处，染血的衣袍垂落在座椅两侧。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抬起空瘪的眼眶，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百年前，”南流景问，“白瑾被判死刑时，您是否在场？”

“在。”

“当年留在亚瑟·艾伦失踪现场的灵力，究竟是不是白瑾留下的？”

麒沉默了很久。

梅林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元初弦。白玥敏安静地拨弄着腕间的玉珠，一言不发。

直到麒又低低咳出一口血，才终于愿意开口：

“是。现场残留的，的确是白瑾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