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指向的,却并不是晶柱里的人。
而是悬浮在她头顶上方,那枚由暗红灵力脉络共同凝聚而成的权柄印记。
“以八方之名,告于天地——”
金色铭文脱离剑身,层层展开。
“此身非主,此地非国。”
“僭越之权,不受册命。”
“……”
刀锋骤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金光消散,那枚印记轻轻颤动了一下。
随后,碎裂成片片红色的残晶,消失在半空中。
“……”
晶柱并没有碎裂,只是周遭的藤蔓停止了生长,轰然倒下,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南流景收起「椿昭」 ,转头看向元初弦。
他看着并不游刃有余,恰恰相反,眼中流露出罕见的疲惫来。
“……流景。”
元初弦艰难地开口。
那几个字就在她嘴边打转,可是,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来。
“初弦,我知道你看清她的脸了。”他走上前来,靠近她,轻轻帮她把垂落耳畔的发丝别到耳后。
可这样轻柔的动作,却不由得让元初弦浑身发抖。
“离我远一点!”她怒视着面前的男人。
南流景收回手,看向她的眼中没有受伤,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
就好像,在看着某种不可理喻的存在一样。
元初弦记得,自己曾在母亲的眼中见过这样的情绪。
她知道这种情绪叫什么。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南流景。”元初弦咬紧了下唇,许久,才继续说到,“……我对你才是很失望。”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匆匆收起「绛月」,元初弦转身,甚至不愿看南流景等人的反应,朝着森林的更深处走去。
刚刚是不可能看错的。
眼前的人,分明和许璐有着相似的面庞。
会是许璐吗?
她的脑中一片乱麻,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知向前走了多久,元初弦的脚步停了下来。
面前有一片寂静的,几乎没有任何涟漪的水池。
池水明透几净,遍寻不到鱼儿的身影,只有几株莲花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风,轻轻摇曳。
她四下张望,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队友走散了。
面朝池塘,她蹲了下来,水池中倒影着她的面庞,一滴汗水自她的发梢滴落,弄皱了原本如镜般的水面。
“我为什么会生气呢……”
不自觉地,她喃喃自语起来。
“如果是因为他认出了许璐,但没有告诉我……”
元初弦说到这里,自己先停了下来。
不对。
南流景也只是比她要早看清片刻。甚至没有来得及解释什么,她就已经推开了他——
只是那瞬间的南流景,让她感到陌生。
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尽然堵在胸口,让她不由得有些呼吸困难。
“嘻嘻嘻……”
少女悦耳的笑声,在耳畔响起。
元初弦一惊,身体比意识更快,先一步召出「绛月」:“谁在那里?”
无人回答。
她以为自己可能是听错了。毕竟刚刚作战结束,她自身也消耗不少,目前体内尚余七成灵力,远不及能够使用「领域」的标准。
她看向池中自己的脸庞,倒影也随着她的表情,微微蹙眉。
奇怪的是——
方才踏足这里开始,灵力就好像凝滞了一般,无法继续运转。
元初弦试着调动「绛月」,刀身却只发出极轻的一声低鸣。
水面依旧平静。
可她低下头时,却发现池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倒影。
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站在她身后,赤着脚,裙摆浸没在池水里。她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肩膀随着压抑的笑声微微颤动着。
“嘻嘻嘻……姐姐……”
元初弦握紧了刀柄,“你是谁?”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笑声在水面上扩散开来。
“我和你在一起,整整度过了十九年的光阴呀……”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的。”
元初弦不愿想起那个名字。
即便,她知道。
与她一母同胞的姊妹,早就替她死在了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可是她却不愿回忆。
“是我啊,初弦,我是晚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