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弦接通了电话。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一个人走了?”
“我……”元初弦的手攥紧了,“抱歉,流景,我给你添麻烦了。”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之后你想怎么样,我都会哄你,先听话,赶紧回来好吗?”
元初弦很想解释,可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被她默默咽了回去。
她应该告诉南流景什么?
告诉他,自己刚刚看见了死去三年的晚照?
还是告诉他,湖中出现了从她童年起便一直注视着她的灰影?
可当她试图回想时,脑海中只剩下一轮模糊的满月,以及漫天坠落的金色丝弦。
至于灰影究竟说过什么,竟像被浓雾一并带走了。
只剩下一句话,固执地停留在记忆深处。
——请你记住自己的名字。
“初弦?”
电话那头,南流景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了她一声。
“我在。”她低声回答。
“把定位发给我,然后站在原地,不要再往前走了。”
“你们不是还在等车吗?”
“车已经到了。”
南流景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很冷,却没有方才那般咄咄逼人。
“站在原地,别动。”
元初弦低下头,看见自己仍旧站在水池旁。鞋面干燥,作战服也没有半点浸水的痕迹,仿佛方才那片延伸到天际尽头的湖泊,从未真正存在过。
“流景。”
“怎么了?”
她沉默片刻。
“你刚才……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虫鸣声在山林间此起彼伏。
南流景终于开口说道,“我只是太累了。”
元初弦怔了怔。
“晶柱里的人不是许璐。初弦,那只是个复制体,你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东西哀悼。”
“复制体?”
“或者说,是「残响」,没有灵魂和意识但能够自主行动的存在。”
南流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微弱,却十分清晰。
“初弦,我们要找的璐璐,本来就是许璐的复制体。”
“「残响」……到底是什么……”
南流景那边似乎有些喧闹,他用手捂紧了些麦克风,道,“我很快过来找你,好吗?等我。”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元初弦有些发愣,但还是打开内部通讯软件,把自己现在的定位共享给了南流景。
她现在所在的树林信号不好,只能试着往公路的方向走去,很奇怪,原本如何绕弯子也走不出的树林,离公路的位置也没有多远。
不消一会,一辆比亚迪停在元初弦身侧,车窗摇下,露出南流景那张昳丽却没好气的脸:“上车。”
元初弦绕到车子另一侧,上了副驾驶,理所当然的,也只有这个位置被让出来给她。
“系好安全带。别怪我没提醒你。”
元初弦:“哦。”
后排的南天仲犹犹豫豫,还是没忍住自己那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你俩吵架了?”
“……”
两人难得一致沉默。
“哥哥,”南天焕凉飕飕地插嘴,“要是读不懂气氛,也可以什么话也不说的。”
接下来的一路上倒是顺利,颠簸几次,元初弦也不记得自己睡着了没有,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噩梦,却也记不清噩梦的内容。
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到了北郡分部门口,南流景随意将车子停在路边,街道上大部分人都拖家带口,拿着行李,步履匆匆,一致地朝着前往北郡收费站的方向逃离。
她揉了揉眼睛,没给自己多久松懈的时间,几人纷纷下了车,走向北郡分部的大楼。
门口的保安看见几人,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你,你们是……”
“江北本部的人。”南流景出示证件,“南家少主,南流景,我找江辰。”
“哦哦哦,是南少主,这边请。”
远处,一个看起来冒冒失失的女孩跑了过来。
“你好,我是江若莺,江辰的表妹,你们是知道北郡最近发生的事情,前来支援的对吗?”
元初弦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原本便计划要来,但乌苏里山异象突生,所以比通知的时间来得早了一些。”
“啊,真是非常感谢……哥哥他平常十分邋遢,根本不怎么管理家族事务,基本上都是我在处理……”
江若莺说着,朝着几人鞠了鞠躬。
“那么,请跟我来,我们先前往地下……”
几人跟在江若莺的身后,几次江若莺都差点要摔倒,要不是元初弦及时搀扶,说不定直接崴到脚了。
北郡分部的电梯看上去有些年代了,有点像老电影里面会出现的那种胶囊电梯,透明的舱室外,能清晰看到大楼内部电梯井里电路的走向。
电梯在某一层停了下来,不知为何,电梯门开启的时候,元初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入眼,是翡翠盎然的绿色。
“欢迎来到北郡分部伊甸基地,”江若莺扶了扶眼镜,“四位,请跟我来。”